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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柳飛絮的老臣

  慶國都城鳳凰城,王宮後殿。

  天還沒亮,幾輛馬車就悄悄停在了王宮的後門口。

  車上下來的人個個鬚髮皆白,步履蹣跚,卻都穿著最樸素的衣裳,低著頭,在侍衛的引導下魚貫而入。

  他們是慶國朝堂上碩果僅存的幾位老臣——太傅周延、太保許攸、尚書令張廷玉,還有幾個從先王時代就在朝中做事的老臣子。

  這些人早已不怎麼過問朝政了,平日裡在家含飴弄孫,養花種草,可今天,女王一道密旨,他們全都來了。

  柳飛絮坐在後殿的矮榻上,沒有穿朝服,隻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頭髮簡單挽起,臉上不施脂粉。

  面前擺著一壺茶,幾個茶杯,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喝的意思。

  翡翠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個匣子,匣子裡裝的是柳青山昨夜送來的密報。

  周延最後一個到。

  這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傅腿腳已經不太利索了,被人扶著走進來,看見柳飛絮,眼眶就紅了。

  他顫巍巍地要行禮,柳飛絮站起來扶住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太傅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周延坐下,其他幾位老臣也紛紛落座。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開口。這些人精了一輩子,心裡都明白,女王深夜召見,絕不是什麼好事。

  柳飛絮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

  「三叔公要造反了。」

  幾位老臣的臉色都變了。

  周延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許攸的手開始發抖,張廷玉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可真的聽到這句話從女王嘴裡說出來,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許攸第一個開口,聲音發顫。

  「陛下,這事……可靠嗎?」

  柳飛絮從翡翠手裡接過匣子,打開,取出裡面的密報,遞給許攸。

  「柳青山送來的。三叔公昨夜召集兒子侄子密談,要推他那個侄孫柳青石出來當新王。王伯安已經找到了,三叔公正派人秘密接他回來。他要偽造證據,說是本宮逼走王伯安,借唐王的手殺人滅口。」

  許攸看完密報,遞給周延,周延看完,遞給張廷玉。

  一份密報在幾個老人手裡傳了一圈,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

  張廷玉放下密報,長嘆一口氣。

  「三叔公這是要毀了慶國啊。」

  許攸說:「他要是真把王伯安弄回來,偽造證據,煽動宗親,朝堂上那些牆頭草,說不定真會倒向他。」

  周延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柳飛絮,目光裡有心疼,有擔憂,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固執。

  「陛下,您打算怎麼辦?」

  柳飛絮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啟明星孤零零地掛在天邊,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太傅,您跟了三代人,最了解慶國的底子。您說,憑咱們現在的力量,能跟三叔公硬碰硬嗎?」

  周延搖搖頭。

  「不能。三叔公經營了幾十年,朝堂上有一半的人聽他的。宗親那邊,更是他的天下。硬碰硬,咱們不是對手。」

  許攸問:「那陛下是想借唐王的力?」

  柳飛絮轉過身,看著他們。

  「唐王那邊,已經幫了我很多。可慶國的事,終究得慶國人自己解決。借他的力,能借一次,能借一輩子嗎?」

  「陛下的意思是……」

  柳飛絮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三叔公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活了八十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不是治國,是熬。把對手一個一個熬死,把看不順眼的人一個一個熬走。先王在位的時候,他熬走了多少老臣?那些跟他作對的,不是死了,就是被趕出朝堂。剩下的,要麼是他的走狗,要麼是牆頭草。」

  許攸點點頭,深有感觸。

  當年他的老師,就是被三叔公活活逼走的,臨走時留下一句話——「慶國遲早毀在這老東西手裡」。

  柳飛絮繼續說:

  「所以,對付他,不能等。等,就是輸。」

  周延問:「那怎麼辦?」

  「先下手為強。」

  幾個老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跟了柳飛絮十幾年,知道這個女王有魄力,有手段,可「先下手為強」這種話,還是頭一回從她嘴裡聽到。

  張廷玉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打算怎麼個先下手法?」

  「三叔公要聯絡宗親,要接王伯安回來,要偽造證據。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時間?咱們就在他動手之前,先把他辦了。」

  許攸問:「怎麼辦?抓起來?殺了他?」

  柳飛絮搖頭。

  「抓他,得有人證物證。王伯安還沒回來,證據不全。殺他,更不行。他是宗室裡輩分最高的人,殺了他,宗親們會造反。」

  「那陛下是想……」

  「架空他。」

  幾個老臣愣住了。

  「他手下那些人,不是鐵闆一塊。有的是為了利益,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牆頭草。隻要把那些核心的人拆散,他就成了光桿司令。」

  「怎麼拆?」

  「太保,您在兵部待了三十年,軍中的關係還在嗎?」

  許攸點點頭。

  「還在。雖然退了,可那些老部下,還認我這張老臉。」

  「那就好。三叔公手下那些人,不少是從軍中退下來的。您去跟他們談談,告訴他們,跟著三叔公造反,是死路一條。跟著本宮,有飯吃,有官當,有臉面。他們要是聰明,就知道該怎麼選。」

  許攸點點頭。

  柳飛絮又看向張廷玉。

  「尚書令,您在戶部管了二十年的錢糧,那些宗親的地產、商鋪、稅賦,您最清楚。」

  「清楚。哪家有多少地,交多少稅,欠多少債,臣心裡都有數。」

  「那就好。三叔公拉攏宗親,靠的是給好處。您去查查,那些跟著他的人,有多少是欠著國庫的銀子,有多少是佔了不該占的地。查出來,該收的收,該清的清。他們要是識相,就知道該跟誰站在一起。」

  張廷玉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柳飛絮最後看向周延。

  「太傅,您是三代老臣,在朝中威望最高。三叔公那邊的人,不少是您的門生故舊。您去跟他們說說話,講講道理。告訴他們,慶國不能亂,女王不能換。他們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該知道怎麼選。」

  周延站起來,顫巍巍地對著柳飛絮行了一禮。

  「陛下放心,老臣這把老骨頭,還能替您跑幾趟。」

  柳飛絮扶他坐下,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太傅,您別這麼說。您要好好的,看著我把慶國治好。」

  許攸問:「陛下,那三叔公本人呢?就這麼放著?」

  「三叔公……我來處理。」

  「陛下打算怎麼處理?」

  柳飛絮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啟明星漸漸隱去,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三叔公為什麼能活這麼久?」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柳飛絮轉過身,看著他們。

  「因為他聰明。他從來不會把自己置於險地。他要造反,自己不出面,讓兒子出面。他要殺人,自己不動手,讓手下動手。他要換女王,自己不當王,推個傀儡出來。他永遠躲在後面,讓別人替他擋刀擋槍。」

  「所以陛下要對付他,才這麼難。」

  柳飛絮點點頭。

  「可聰明人也有聰明人的毛病。」

  「什麼毛病?」

  「太聰明了,就以為自己永遠是對的。太聰明了,就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太聰明了,就忘了,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天理。」

  幾個老臣沉默了很久。

  「陛下,您跟以前不一樣了。」

  柳飛絮看著許攸。

  「哪兒不一樣?」

  許攸想了想,斟酌著說:「以前的陛下,想的是怎麼穩住局面,怎麼讓各方都滿意。現在的陛下,想的是怎麼解決問題,怎麼讓慶國更好。」

  柳飛絮笑了。

  「以前的我,太怕了。怕出錯,怕得罪人,怕別人說我這個女王不行。現在不怕了。」

  張廷玉問:「為什麼不怕了?」

  柳飛絮沒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為什麼不怕了?因為她知道,這世上有人跟她站在一起。那個人在南邊,在月亮城,在修那條通往未來的路。他不怕,她也不怕。

  「天亮了。」她輕聲說。

  幾個老臣站起來,對著她行禮。

  「陛下保重。」

  柳飛絮點點頭。

  「諸位也保重。」

  他們走了。後殿裡隻剩下柳飛絮一個人。

  翡翠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她面前。

  「陛下,您一夜沒睡,吃點東西吧。」

  柳飛絮搖搖頭。

  「吃不下。」

  「不吃東西可不行。您要是累倒了,那些人更高興。」

  柳飛絮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

  她端起粥,慢慢喝了幾口。

  翡翠問:「陛下,您真覺得,三叔公能除掉?」

  柳飛絮放下碗,望著窗外。

  「能。」

  「為什麼?」

  「因為他老了。他以為他還能像以前一樣,熬死一個又一個對手。可他忘了,這世上有些事,是熬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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