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南方的迴響
李辰在海門港停留了三天。
頭一天在辦事處跟老魏對完了排水溝最後一段的施工圖紙。
第二天上珊瑚嶼看了阿蔓的養殖場擴建——海膽格從四十個擴到六十個,新到的中山國紅藻苗已經下了水。
阿珠歇了半天就回了漁棧,把缺門牙老頭和頭人三老婆叫到櫃檯前面,對著賬本上那些圈圈杠杠的記號一筆一筆重新過了遍賬。
第三天一早,孫賬房拿著登記簿快步走進辦事處。
「唐王,今天有三批人要靠港。時間湊巧,全趕在同一天上午。慶國的船剛過防波堤,曹國的船在後面等著進港,南越月亮城的青花搭的是珊瑚嶼補給船,已經在棧橋上了。」
「全來了也好。省得一個一個等。先見慶國。」
慶國來使是個五十齣頭的文官,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腰帶系得一絲不苟。進辦事處時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雙手遞上。
「唐王,慶國柳女王親筆。三叔公柳元昌殘餘勢力已全部清剿完畢。新港城拆除改為漁港,原址上建了座燈塔,用的是海門港提供的菲涅爾透鏡圖紙。女王說那座燈塔跟珊瑚嶼的燈塔在海上遙遙相望,夜裡兩條光柱能照到同一片海。」
「三叔公死了以後他兒子們分家產互鬥,死的死散的散。大兒子柳元朗歸附海門港後來守燈塔殉職,二兒子柳元慶分家產時被捅傷跑進椰樹林死於傷口化膿,三兒子柳元平搶了火藥桶往南邊深海漂走,一直沒有下落。剩下來的那些人呢。」
「全招了。三叔公舊部一共還剩四十多人,多數是老弱。女王把他們編入了鳳凰城漁船隊,有技術的當船匠,沒技術的曬魚乾。她說三叔公的事到此為止,恩怨不傳給下一代。永通殿下已經能自己寫電報稿了,他在電報房給您發過三次,每次署名都是『永通』兩個字,不加殿下——他說爹不喜歡他叫殿下。」
李辰把信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柳飛絮的字寫得比從前更穩,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永通問你什麼時候來鳳凰城。他說你上次答應帶他上鐵船,他已經在碼頭邊上等了半年。我攔不住,他每天傍晚都去碼頭上站一會兒。」
「告訴飛絮,枯寂期過了就去。讓永通再等一個冬天。另外有件事——海門港碼頭食堂的缺門牙老頭研製了一種不放姜的蛤蜊湯,配方我讓人抄一份你帶回去。永通上次在電報裡說他想喝蛤蜊湯,讓他嘗嘗海門港的。配方上註明了——不放姜,改放紅藻粉。紅藻粉從中山國進貨,你們慶國要是也想進,讓柳飛絮直接找尚順談。」
文官把配方小心折好塞進懷裡,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曹國使者緊跟著走進辦事處,是個三十齣頭的女官,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竹編書箱。
「唐王,曹國周太後親筆信。曹安殿下和平安殿下已開始讀書識字。這是平安殿下親手抄的姬老太太童蒙課本第一頁——他讓我帶來給您看。」
女官打開書箱,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上的字是用炭條寫的,每一筆都按得很用力——「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字,筆畫歪歪扭扭但骨架端正,紙角沾過水漬,拿手指輕輕蹭了一下已經幹了。
「這紙被水漬沾過。」
「平安殿下抄到一半時窗外下雨,他怕字被雨水打花了,拿袖子蓋著紙面繼續寫。袖子濕透了,字一個沒花。他還讓我問您——秀眉州是誰建的。他說書上寫秀眉州有山茶花,他想去看看。」
「秀眉州是林秀眉建的。你回去告訴平安,秀眉州的田埂上種滿了山茶花,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花瓣能飄到稻田裡,平安以後長大了自己去看——他是那場恩怨留下的孩子,有資格去,曹安最近怎麼樣。」
「曹安殿下跟平安殿下同在一個學堂。曹安性子安靜些,喜歡算術,已經能背九九歌了。兩位殿下感情很好,同吃同住,平安殿下有好吃的總給曹安殿下留一半。學堂的先生說他倆是難得的兄弟和睦——比曹國以前那些爭王位的強遠了。」
「周婉清還好嗎。她一個人管曹國累不累。」
「太後很好。她說曹國比從前太平多了,隻是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想找個人商量。她讓臣問唐王——什麼時候去曹國。」
「告訴她枯寂期過了就去。她拿不定主意的事用電報發到海門港,陳禾會轉給我。另外曹安喜歡算術,讓學堂先生給他加一門算盤課。算術比刀劍管用——曹國以後要搞水利、要算糧倉、要管賦稅,全離不開算術。曹安能把九九歌唱熟了,以後曹國的賬本就交給他。」
女官把李辰的話記在心裡,收起書箱退了出去。
青花在門口已經等了有一陣,手裡拎著個竹簍,竹簍裡裝著兩罐雪芽茶。她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些,但眼神比從前穩,不再是那個跟在月亮身後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唐王。月亮姐讓我來報三件事。第一,岩峰殘部已全部歸降,月亮城南北兩個山口現在全在我們手裡。第二,今年茶園雪芽大豐收,採茶時滿山都是嫩芽尖,茶葉販子從南越各地趕過來收。第三,山神夫人的茶農有人下山來換茶種了。」
「山神夫人的茶農。是自己來的還是山神夫人派來的。」
「自己來的。三個人,都是礦洞裡的老茶農,背著半簍南越秋茶到月亮城圩場上換雪芽茶種。月亮姐親自見的,問他們為什麼下山換茶種,他們說山神夫人讓的——說雪芽茶種在月亮城已經種了三代,礦洞裡的秋茶品種老了,再不換種就跟不上商路。」
「月亮姐把茶種換了沒有。」
「換了。月亮姐給他們裝了滿滿一簍雪芽茶種,又送了一包嫁接用的枝條。老茶農走的時候說,山神夫人知道月亮城不收稅,茶農下山賣茶不用交過路費。月亮姐在茶園邊上立了塊木牌——南越各族茶農下山賣茶,月亮城不收進城費。牌子立了不到半個月,山神夫人的人就來了。月亮姐讓我問您——這茶種她換得對不對。」
「對。山神夫人換茶種不是為了低頭認輸,是為了讓礦洞裡的人活下去。茶種老了就要換,商路不通就要打。她打了十幾年,現在不打仗了。她跟我的仇是她自己的事,她手底下那四千多人還要吃飯。」
「月亮城的茶園是南越的種,月亮立那塊不收進城費的牌子比打贏一場仗更管用。以後月亮城的雪芽茶從海門港出海——商路從南越山區直通杞河入海口。採茶的姑娘采著雪芽,吃著月亮城的茶籽餅,出口賺珍珠賺銅闆。」
「青花,你回去讓月亮放心。枯寂期過了我就去月亮城看她。你多吃點飯,你比上次來的時候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