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山神夫人重新謀劃
野狼寨。
天還沒亮透,山神夫人就醒了。
孩子還在睡,小嘴微張著,呼吸細細的。
她側過身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昨夜的酒席還殘留在記憶裡,那些人的笑臉,那些恭維的話,那些磕頭時額頭碰地的聲音。
她嘴角浮起一絲笑,可很快就收了回去。
阿貴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聽見動靜,輕輕敲了敲門。「夫人,岩豹來了。」
山神夫人披上衣裳,走到外間坐下。
岩豹低著頭進來,在她面前站定。
「夫人,昨天那些人都安頓好了。願意留下的,一共三百七十二人。不願意的,發了幾斤糧食,讓他們走了。」
山神夫人點點頭。「三百多,夠了。」
岩豹說:「就是糧食不太夠。周庸那邊送來的,加上咱們自己存的,滿打滿算也就夠吃三四個月。」
「三四個月之後呢?」
岩豹不說話了。
阿貴在旁邊插嘴。「夫人,要不……再跟周庸要些?」
山神夫人搖搖頭。「不能老指著周庸。他是東山國的人,幫咱們是圖好處。哪天他覺得沒好處了,就不給了。」
岩豹問:「那怎麼辦?」
「自己想辦法。」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野狼寨的全貌,幾十間破舊的竹樓擠在山坳裡,稀稀拉拉的,跟月亮城比,差得太遠了。
可她不怕。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辦法。
「岩豹,我要建一座寨子。」她轉過身,看著岩豹。「像月亮城那樣。有城牆,有街道,有工坊。」
「建寨子?那得多少人?多少料?」
「人,咱們有。料,山裡有的是。木頭,石頭,竹子,什麼都有。你帶人去砍,去挖,去運。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寨牆。」
岩豹咬了咬牙。「行。」
阿貴問:「夫人,那糧食呢?人都去砍木頭了,誰種地?」
「種地不能停。山上的地,能開多少開多少。種玉米,種紅薯,種土豆。唐王能種的,咱們也能種。」
「可咱們沒有種子。」
「周庸不是送了一批糧食來嗎?挑些好的,留種。」
阿貴應了一聲,又問:「那些搶來的女人呢?」
「以前那套,不能再用了。」
阿貴和岩豹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山神夫人走回座位坐下。「以前我太急了。又想拉人,又想立威,又想快活。結果呢?樓燒了,人跑了,差點連命都沒了。」
岩豹低著頭。「夫人,是咱們沒本事。」
山神夫人搖搖頭。「不是你們沒本事,是我走錯了路。女人是能籠絡人心,可光靠女人,籠絡不住。得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盼頭。還得讓他們有老婆。」
「那搶老婆的規矩……」
「照舊。男人沒老婆,就不安分。不安分,就鬧事。鬧事,就亂。亂,就什麼都幹不成。可有一條,不能亂搶。搶來的,得養得住。養不住,搶了也是白搶。」
「怎麼叫養得住?」
「有房子住,有地種,有飯吃。搶了老婆的男人,多分地,多給糧。有了家,有了娃,就跑不了了。」
「夫人這主意好。以前那山神樓,是給男人找快活。快活完了,人還是散的。現在分老婆,是給他們安家。家安了,心就定了。」
「你倒是明白。」
阿貴低下頭。「跟著夫人這麼久,多少學了些。」
岩豹問:「夫人,那火炮呢?還造不造?」
「造。以前那幾個工匠,不是跑了嗎?」
「跑了。可後來又回來了兩個。說在外面找不到活幹,還是跟著夫人有飯吃。」
「有飯吃?他們是看別人都不造炮了,找不到活路了。」
「那收不收?」
「收。可有一條,不能像以前那樣,什麼都由著他們。造炮的規矩,得我來定。」
「什麼規矩?」
「第一,材料省著用。第二,造出來的炮,先試。第三,誰造的炮,誰負責。炸了膛,傷了人,拿他是問。」
「行。我去跟他們說。」
山神夫人又問:「那個鬧事的後生呢?」
「關了一夜,放了。按夫人說的,給他派了個好差事,管糧倉。」
「他怎麼樣?」
「老實了。昨天還跟人說,夫人是有本事的人,跟著夫人有前途。」
山神夫人笑了。「那就好。記住,這種人,不能打太狠。打狠了,他恨你。給點甜頭,他就跟你。」
「夫人這手段,比打管用。」
「你這是在誇我?」
阿貴低下頭。「不敢。就是覺得,夫人比以前更厲害了。」
「厲害?厲害有什麼用?以前我也厲害。可厲害的人,死得最快。」
阿貴不說話了。
山神夫人站起來,走到窗前。
「以前我太急。又想造炮,又想建樓,又想拉人。結果呢?炮沒造幾門,樓燒了,人散了。這次不急。慢慢來。先把寨子建起來,把地種下去,把人穩住。火炮的事,不急。糧食的事,不急。搶老婆的事,也不急。」
「那急什麼?」
「急的是,不能犯錯。上一次,我把所有錯都犯了一遍。這一次,不能再犯。」
她轉過身,看著岩豹和阿貴。「你們記住,咱們現在,不是跟唐王硬碰硬的時候。他強,咱們就躲。他忙,咱們就幹。等他把路修好了,把城建好了,把茶種好了,咱們也把寨子建好了,把地種好了,把人攏住了。」
「那什麼時候才跟他碰?」
山神夫人想了想。「等他不忙的時候。」
「他不忙的時候?他不是越忙越厲害嗎?」
山神夫人笑了。「他越忙越厲害,是因為他忙著正事。可他不忙的時候,就閑下來了。閑著蛋痛的時候,就會想著搞女人,生孩子,這時候,就容易出錯。他出錯,就是咱們的機會。」
「夫人這眼光,看得遠。」
岩豹又問:「夫人,那月亮城那邊,咱們還盯著嗎?」
「盯著。不盯緊了,怎麼知道他什麼時候不忙?」
「行。我派人去。」
山神夫人走回床邊,看了看孩子。孩子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
「還有一件事。」她擡起頭,看著岩豹。「這孩子的事,你們得傳出去。」
「傳什麼?」
「傳他是山神的種。傳他出生的時候,山上有紅光,有巨響,有白霧。傳他將來是南越的王。」
「這個已經在傳了。昨天那些回去的人,肯定把消息帶出去了。」
山神夫人點點頭。「不夠。光傳不行,得讓人信。」
「怎麼才能讓人信?」
山神夫人想了想。「過幾天,等孩子滿月,辦個滿月酒。把附近寨子的頭人都請來。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孩子長什麼樣。」
「他們能來嗎?」
「來不來,是他們的事。請不請,是我的事。請了,他們不來,是他們的錯。不請,是我不懂規矩。」
岩豹站起來。「夫人,那我去安排了。寨牆的事,糧食的事,火炮的事,還有請人的事,一起辦。」
山神夫人點點頭。「去吧。」
屋裡又安靜下來。
山神夫人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孩子。孩子醒了,睜著眼睛,烏溜溜的,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你來得正好。娘正缺個由頭。」
月亮城,文政院。
李辰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剛從北邊送來的密報。
月亮走進來,看見他那副模樣,問他怎麼了。李辰把密報遞給她。
月亮看完,眉頭皺起來。「她又在搞那一套。山神的種,紅光巨響白霧,跟上次一樣。」
李辰搖搖頭。「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上次她急著要跟咱們打。這次她不急。她要先建寨子,先種地,先攏人。等準備好了,再動手。」
「那怎麼辦?」
「盯著。讓她建,讓她種,讓她攏。她建得越牢,種得越多,攏得越緊,將來摔得越狠。」
「你就不怕她真的成了氣候?」
「不怕。」
「為什麼?」
李辰望著北邊的方向。「因為她急過。急過的人,知道急的後果。她這次不急,可她忘了,她不急,咱們得急。」
月亮沒聽懂。「咱們急什麼?」
「急修路。急種茶。急把月亮城建好。等她把寨子建好了,咱們的路也修到慶國了。等她把地種好了,咱們的茶也賣到中原了。等她把人攏住了,咱們的城也住滿了。到時候,她拿什麼跟咱們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