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設圈套請君入甕
青石坪東邊二十裡處,東山國大軍營地。
太陽剛剛爬上山頭,金色的陽光灑在連綿的帳篷上,把那些飄揚的旗幟照得格外鮮艷。
周庸站在臨時搭起的瞭望台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周虎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王上,探子回來了。怎麼說?」
周庸把戰報遞給他,嘆了口氣。
「你自己看。」
周虎接過戰報,快速掃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岩峰兩仗死了兩千多人?現在隻剩一千多殘兵?李辰那邊隻死了幾十個?」
周庸點點頭。
「而且李辰的火銃,還有彈藥,都還充足。他那座城,雖然被炮轟塌了幾處,可主要防禦還在。」
周虎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也差得太多了吧?」
「你說,咱們這五千人,夠李辰打的嗎?」
周虎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夠。他那火銃,一槍一個,五千人也就是五千槍的事。」
「那咱們還來幹什麼?送死?」
周虎撓撓頭。
「那……那咱們怎麼辦?」
周庸沒有回答,隻是望著青石坪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周虎,你說,李辰這個人,最大的本事是什麼?」
「打仗厲害?會造火銃?會收買人心?」
周庸搖搖頭。
「都不是。他最大的本事,是讓人不得不跟著他走。」
「讓人不得不跟著他走?」
周庸點點頭。
「你想想,岩溫的女兒,他娶了。那些寡婦,他收了。那些頭人,他定了新規矩。那些移民,他分了地。每一個人,都從他那兒得到了好處,每一個人的日子,都比以前過得好。你說,這樣的人,誰不願意跟著他?」
「咱們東山國,地小人少,夾在中間過日子。以前能活下來,靠的是牆頭草兩邊倒。可這招,現在不靈了。」
「為什麼?」
「因為李辰太強了。強到你根本倒不動他。你要是倒向另一邊,他就把你連根拔起。」
「那……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換一邊倒。」
「換一邊?倒向李辰?」
「對。倒向李辰。趁現在還有機會,給他送個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
「鄭夫人和岩峰。」
「王上的意思是……」
「派人去青石坪,跟李辰說,咱們是來幫他的。鄭夫人和岩峰,咱們可以幫忙拿下。」
「可李辰能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有這個心。隻要咱們把事辦成了,他就不信也得信。」
「那咱們現在就派人去?」
「先派個人去試探試探。看看李辰什麼態度。」
李辰站在哨塔上,望著東邊那片連綿的營地,心裡正盤算著接下來的應對。李神弓跑上來。
「王爺,東山國派人來了。」
「哦?來了什麼人?」
「是個文官,自稱周晦,是東山國的丞相。」
「周晦?周庸的堂弟?有點意思。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晦被帶到李辰面前。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文弱,可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看見李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東山國丞相周晦,拜見唐王。」
李辰擺擺手。
「周丞相不必多禮。周庸讓你來幹什麼?」
周晦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誠懇得很。
「唐王,我家王上派我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鄭夫人和岩峰的事。」
「你們不是來幫他們的嗎?」
周晦搖搖頭。
「唐王誤會了。我家王上出兵,確實是想來幫忙的,可幫的不是岩峰,是您。」
「哦?幫我?怎麼幫?」
「岩峰兩次進攻,損兵折將,現在隻剩一千多殘兵。鄭夫人雖然有炮,可彈藥有限,也翻不出什麼浪來。我家王上覺得,這時候出手,正好可以幫您把這對姦夫淫婦一網打盡。」
李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周丞相,你家王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心了?」
周晦面不改色。
「唐王明鑒。我家王上雖然以前有些糊塗,可現在已經想明白了。跟著您才有前途,跟著那些人,遲早是死路一條。」
「那周庸打算怎麼幫?」
「我家王上想了個計策。他假裝去幫鄭夫人,跟他們合兵一處,然後趁著他們不備,給您來個裡應外合。到時候,保證把鄭夫人和岩峰活捉了,送到您面前。」
「周丞相,你這計策,聽著倒是不錯。可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家王上給我設的圈套?」
「唐王要是不信,可以派人跟著。我家王上的人馬,您可以隨時盯著。要是發現有什麼不對勁,隨時動手。」
「行。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有一條。」
「什麼?」
「讓你家王上親自來見我一面。我要當面跟他談談。」
「好。我這就回去稟報。」
他轉身要走,李辰叫住他。
「周丞相,告訴你家王上,這次要是辦成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要是辦砸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晦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恢復正常。
「唐王放心。我家王上知道輕重。」
他走了。
李神弓走過來。
「王爺,您真信他?」
李辰搖搖頭。
「不信。」
「那您還……」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想幹什麼。不管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最後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周庸這個人,狡猾得很。可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黃昏,東山國營地。
周晦回來之後,把李辰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庸。
周庸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周虎忍不住問:
「王上,您去不去?」
周庸嘆了口氣。
「不去能行嗎?人家話都說到那份上了。」
「可萬一李辰要對您不利……」
「不會。他要殺我,早就殺了,用不著等到現在。他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去見見他。」
李辰在竹樓裡設了一桌簡單的酒席,等著周庸。
月亮已經睡了,孩子也在搖籃裡睡得香甜。玉娘坐在旁邊,陪著他。
玉娘問:
「夫君,你真覺得周庸會來?」
「會來。他這種人,最怕死。可也最識時務。他知道,現在不來的話,以後就沒機會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通報聲。
「王爺,東山王到了。」
李辰站起來。
「請。」
片刻後,周庸走進來。
穿著一身便裝,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來的。看見李辰,拱手行禮。
「唐王,周某來赴約了。」
李辰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周庸坐下。
玉娘給他倒了一杯酒。
周庸端起酒杯,聞了聞,又放下。
「唐王,周某今天來,是想跟您說幾句心裡話。」
「說吧。」
周庸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來。
「唐王,周某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當年送假情報的事,後來想兩邊討好的事,還有這次想當漁翁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糊塗。可周某不傻,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唐王,您是能成大事的人。跟著您,有肉吃。跟您作對,隻有死路一條。周某想明白了,從今往後,東山國就是您最忠實的盟友。您說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周庸,你說得倒好聽。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演戲?」
「唐王要是不信,周某現在就可以證明。」
「怎麼證明?」
「鄭夫人和岩峰那邊,周某去談。談好了,咱們裡應外合,把他們拿下。要是談不好,周某提頭來見。」
「周庸,你這人,倒是有意思。」
「唐王,周某這是被逼無奈啊。」
李辰端起酒杯。
「行。就按你說的辦。這一杯,敬咱們的合作。」
周庸也端起酒杯。
兩人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
周庸告辭離去。
李辰站在窗前,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
玉娘走過來。
「夫君,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真心不真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該怎麼選。」
「接下來,就看鄭夫人那邊了。」
周庸帶著周虎和幾個隨從,來到岩峰的營地。
岩峰正在帳篷裡喝悶酒,聽見通報,騰地站起來。
「周庸來了?他來幹什麼?」
鄭夫人坐在旁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讓他進來。」
片刻後,周庸走進來,滿臉堆笑。
「岩峰頭人,鄭夫人,周某來遲了,恕罪恕罪。」
岩峰看著他,眼神狐疑。
「周庸,你到底來幹什麼?」
「來幫你們啊。咱們不是說好的,三路合圍,一起打李辰嗎?周某帶著五千精兵,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岩峰眼睛亮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鄭夫人卻冷笑一聲。
「周庸,你來得可真是時候。我們打了兩仗,損兵折將,你倒好,帶著五千生力軍來了。這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撿便宜的?」
周庸面不改色。
「鄭夫人說笑了。周某要是想撿便宜,就不會來了。等你們打得差不多了再來,豈不是更好?」
「那你為什麼現在來?」
「因為周某想明白了。李辰這個人,必須除掉。不除掉他,咱們誰都別想好過。所以,周某願意出這份力。」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咱們就一起幹。不過有一條,你得聽我的。」
周庸點點頭。
「那是自然。鄭夫人是主帥,周某聽您調遣。」
鄭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
「那好。今晚咱們就商量商量,怎麼打下一仗。」
「好。」
帳篷外,夜色漸深。
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