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曹文棟
郢都侯府。
周婉清坐在正堂主位上,懷裡抱著剛滿月的曹安。
小傢夥剛吃完奶,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嘴時不時咂摸兩下,像在回味什麼。
雲錦站在旁邊,輕聲說:「夫人,曹文遠和老曹頭在外頭候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周婉清點點頭。
「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曹文遠和老曹頭走進來。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老曹頭,那滿臉的皺紋擰成一團,像曬乾的橘子皮。
「見過周夫人。」兩人行禮。
周婉清示意他們坐下。
「出什麼事了?」
曹文遠和老曹頭對視一眼,還是曹文遠先開口。
「夫人,這兩天有些不對勁。」
周婉清看著他。
「怎麼不對勁?」
「宗族裡有人在傳閑話。」
「傳什麼閑話?」
「說……說世子平安不是曹家血脈,是唐國來的野種。」
周婉清的臉色沉了下來。
老曹頭接著說:「還有人說,曹安公子才是先侯的親骨肉,理應繼承侯位。」
周婉清的手,微微攥緊。
懷裡的曹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輕輕動了動,又繼續睡。
「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曹文遠搖頭。
「查不出來。像是從好幾處同時冒出來的,一天之間就傳遍了。」
老曹頭說:「老朽讓人打聽了一下,傳這話的,都是些旁支的人。平時不怎麼冒頭,這回卻跳得厲害。」
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想幹什麼?」
曹文遠說:「怕是想把平安世子拉下來,扶曹安公子上去。」
周婉清冷笑。
「平安才一歲多,安兒剛滿月。兩個奶娃娃,扶上去有什麼用?誰扶誰掌權?」
曹文遠和老曹頭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周婉清站起來,把曹安遞給雲錦,在堂中慢慢踱步。
「鄭夫人在的時候,這些人怎麼不跳?」
「鄭夫人壓著,他們不敢。」
「現在鄭夫人不在了,他們就敢了?」
「夫人,依老朽看,這些人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周婉清停下腳步。
「誰?」
老曹頭搖頭。
「老朽不知道。但能讓這麼多旁支同時跳出來,這人不簡單。」
周婉清想了想。
「曹家旁支裡,誰最有勢力?」
「有個叫曹文棟的,是曹文遠的堂兄,跟咱們不是一支。他爹當年跟先侯爭過侯位,沒爭過,後來就分了家。這支人一直不服氣,覺得侯位該是他們家的。」
「這個曹文棟,現在在幹什麼?」
「在城外莊子上住著,平時不怎麼進城。可這幾天,他進了三次城。」
周婉清的眼睛眯了起來。
「三次?都見了什麼人?」
「見的都是旁支的人。有一次還在酒樓擺了酒,請了七八個人。」
「夫人,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查是要查。但不能打草驚蛇。」
「文遠,你派幾個可靠的人,盯著曹文棟。他見誰,說什麼,都記下來。」
「老曹頭,你在宗族裡威望高,去跟那些旁支的人聊聊。別問他們為什麼跳,就問他們想要什麼。」
周婉清看著他們。
「平安是先侯立的世子,這事不能改。誰想改,就是跟曹家過不去,跟我過不去。」
曹文遠和老曹頭站起來。
「明白。」
兩人退了出去。
周婉清坐在主位上,看著門外。
雲錦抱著曹安走過來,輕聲說:「夫人,您別太擔心。有姬老夫人撐腰,那些人翻不起浪。」
周婉清搖搖頭。
「不是翻不翻得起的問題。是曹家剛穩下來,不能再亂。」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石榴樹上。石榴已經摘完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雲錦,你說,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麼?」
雲錦想了想。
「奴婢覺得,他們想要權。」
周婉清回頭看著她。
「權?」
「對。曹家現在,文遠先生和老曹頭掌權。他們是嫡系的人。旁支那些人,一直被壓著,什麼都撈不著。現在鄭夫人倒了,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周婉清點點頭。
「你說得對。」
她又看向窗外。
「可他們不知道,權這東西,拿不好會燙手。」
城外曹家莊園。
曹文棟坐在正堂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四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一雙小眼睛眯著,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肚子裡全是心眼。
下首坐著五六個人,都是曹家旁支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說:「文棟兄,咱們這麼幹,萬一讓周夫人知道了……」
曹文棟放下茶杯。
「知道又怎樣?她一個女人,還能把咱們全殺了?」
另一個人說:「可她背後有姬老夫人,有唐國。」
「姬老夫人走了。唐國那麼遠,管得著咱們曹家的事嗎?」
「可世子平安,是唐王送回來的……」
曹文棟打斷他。
「送回來又怎樣?那孩子是不是先侯的種,誰知道?」
幾個人對視一眼。
「曹安才是先侯的親骨肉。周夫人生的,錯不了。讓曹安當世子,名正言順。」
「可周夫人自己,會答應嗎?」
曹文棟笑了。
「她為什麼不答應?曹安是她親生的。她兒子當世子,不比現在強?」
「那平安怎麼辦?」
「平安?送回唐國去。本來就是唐國來的,送回去正好。」
幾個人沉默了。
曹文棟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們放心,這事不是咱們幾個人乾的。後面有人撐著。」
「誰?」
曹文棟回頭,看著他。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郢都城內。
曹文遠匆匆走進侯府正堂,周婉清正在陪平安玩。一歲多的孩子,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在堂中走來走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夫人。」曹文遠行禮。
周婉清把平安交給奶娘,讓她們帶下去。
「查到了?」
「查到了。曹文棟背後,有人。」
「誰?」
曹文遠壓低聲音說:「東山國的人。」
周婉清愣住了。
「東山國?」
曹文遠點頭。
「曹文棟最近見了幾個陌生人,形跡可疑。咱們的人跟蹤了一下,發現那幾個陌生人進了東山國的驛館。」
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
「周庸想幹什麼?」
「怕是想在曹國攪混水,好渾水摸魚。」
周婉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依舊很好。
可她的心裡,一片陰霾。
「文遠,你說,我該不該告訴唐王?」
「夫人,唐王那邊,遲早要知道。您先告訴他,顯得您信任他。」
「好。你派人送封信去永濟城,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王爺。」
「曹文棟那邊,先別動。讓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夫人高明。」
他退了出去。
周婉清站在窗前,望著東邊的天空。
那是東山國的方向。
是她父王的方向。
「父王,你非要逼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