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連保制度
百花寨風波過去沒幾日,遺忘之城內外便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與秩序。
這場有驚無險的插曲,反倒讓城中管理層更加意識到整合周邊、建立有效管控制度的重要性。
這一日清晨,夢晴關外的臨時集市比往日更加熱鬧。
隨著周邊村落被陸續納入遺忘之城的「庇護圈」,大量新登記的流民和原本散居的百姓匯聚於此,其中不少人都想進入關內,或是務工,或是交易,甚至想碰碰運氣,看能否在城中尋個長久落腳之處。
關門前,十幾名身著統一皮甲、手持長矛的守衛正嚴格查驗著每一支想要入關的隊伍。
與以往簡單盤查不同,如今想要踏入夢晴關,必須出示一種特製的竹制「通行證」。
一個衣衫襤褸但眼神還算清亮的年輕漢子被攔了下來,他焦急地對守衛說:「軍爺,小的真是從南邊王家村來的,聽說城裡紡織坊招工,想來討個活計!您就行行好,讓小的進去吧!」
守衛面無表情,伸出一隻手:「通行證。」
「通……通行證?小的沒有啊!」年輕漢子愣住了。
「沒有通行證,不能入關。」守衛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想要通行證,需得有你原籍村落的裡正或甲長作保,或者,有已在城中落戶、持有『民籍』的人為你擔保。擔保人需在官府登記畫押,言明若你入城後作奸犯科、滋擾生事,或來歷不明,擔保人需負連帶責任,輕則罰款、勞役,重則剝奪擔保資格,甚至逐出城池。」
年輕漢子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這麼嚴?」
旁邊一個推著小車、看起來像是常往來貿易的小販笑道:「兄弟,新來的吧?這叫『連保制』!咱們李城主定的規矩。你想啊,現在想進遺忘之城的人海了去了,要是沒個約束,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去,那城裡還能有現在的安寧?前陣子不就有些鬼鬼祟祟的傢夥,想在城外打探消息,結果連個肯給他們擔保的人都找不著,隻能在城外乾瞪眼!」
另一個正在接受查驗、出示了通行證的老農也插話道:「是這麼個理兒!老漢我能給我侄子擔保,那是因為知根知底,知道他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要是來個不清不楚的,誰敢擔保?出了事,自己也得跟著倒黴!這法子好啊,篩掉那些心思不正的,留下的都是真想好好過日子的。」
年輕漢子聞言,臉上露出沮喪之色。
他在此地舉目無親,哪裡去找擔保人?
守衛見狀,指了指關牆旁新設的一處木棚:「若是尋不到擔保,又想入城務工,可去那邊『勞務司』登記。城外諸多工地、工坊也常招募短工,待遇從優,做得好,得了工頭或管事認可,或攢夠了工分,也有可能由工坊作保,獲得臨時通行證,甚至有機會落戶。」
這便是李辰與張啟明、玉娘等人商議後,逐步完善起來的人口管理制度。
核心便是「連保制」與「分級準入」。想要獲得遺忘之城正式居民身份(民籍),享受城內居住、分田、子女入學等全套福利,門檻最高,審查最嚴。
而臨時通行證則分為多種,務工、經商、探親訪友,各有規定,但都需有可靠的擔保或明確的來由。
這套制度如同一個精密的篩子,既保證了城內核心區的安全與穩定,又為源源不斷湧入的人口提供了上升通道和約束機制,更有效地防範了外部滲透。
之前那些杞國復國者派來的探子,便是在這套制度前碰了壁,隻能在外圍打轉。
如今,隨著李辰巡邊,將周邊十幾裡範圍內大量無主土地和村落納入治理,這套制度的覆蓋面更廣了。
凡是登記在冊、接受管轄的村落居民,都能以村落集體或裡正擔保的方式,相對便利地獲得入城務工或交易的資格。
這帶來了顯而易見的好處——城內的新技術、新物件(如質優價廉的雪鹽、新奇的家常用品)得以更快流向周邊,而周邊的農產品、手工品也能更方便地進入城中集市,甚至通過四海貨行流向更遠的地方。
人流、物流、信息流的加速循環,讓以遺忘之城為核心的這片區域,呈現出一種亂世中罕見的活力。
這一切變化,自然也被剛剛與遺忘之城產生「親密接觸」的百花寨看在眼裡。
百花山,寨主木樓內。
三婆婆聽著幾名精心挑選出來的、機靈又不起眼的寨中女子帶回的消息,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與震驚。
「婆婆,那遺忘之城……真的不一樣!」一名出去打探的女子眼睛發亮,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他們的城牆高得嚇人,全是整塊的大石頭砌的,看著就結實!關裡的路又寬又平,鋪著青石闆!房子也整齊,好多都是磚瓦的!」
另一名女子補充道:「他們還用一種叫『水泥』的東西蓋房子,聽說幹了比石頭還硬!城裡人吃得也好,集市上白米白面不算稀罕,還有那種能在冬天種出菜的『仙棚』!我們偷偷靠近看了,那棚子亮晶晶的,像是用水晶做的頂,可他們說是『玻璃』和『薄膜』……」
「城裡做工機會也多,紡紗、織布、打鐵、燒窯……隻要肯幹,就能吃飽穿暖,還能攢下錢。他們的護衛隊看著也精神,訓練有素,不比我們以前見過的官兵差。」
聽著手下人七嘴八舌的彙報,三婆婆久久不語。
她原以為遺忘之城隻是個稍大些、運氣好些的山寨,如今看來,其規模、組織、技術、乃至氣象,都已遠超普通山寨,儼然有了些「城邦」乃至「小國」的雛形!
尤其是那種嚴密的管控制度和層出不窮的新奇事物,讓她這個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世面的老人也感到心驚。
「那個李辰……果然不是尋常人物。」三婆婆喃喃道,心中對那日果斷賠罪的決定,更感到慶幸。與這樣的勢力為敵,實屬不智。
與三婆婆的謹慎憂慮不同,在寨子另一頭的綉樓裡,那對雙胞胎姐妹的心情則複雜得多。
花弄影托著香腮,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山林,小嘴撅得老高:「姐姐,你說那個李辰……會不會把我們都忘了?都好幾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花傾月坐在綉架前,手中捏著針,卻半晌未落下一針。
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泛紅的耳根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他是一城之主,事務繁忙,豈會時刻記掛著我們?」聲音故作平淡。
「事務繁忙?」花弄影扭過頭,氣鼓鼓地道,「再繁忙也不能這樣啊!他都……他都爬上我們的樓梯了!按照寨規,他就是我們選中的男人!就算沒……沒成事,那也是我們的人!都怪那個死瘸子!壞我們好事!不然……不然現在他說不定天天往我們這跑呢!」
提起殘狗,姐妹倆都是一陣咬牙切齒。
那晚的期待、羞澀、慌亂,以及最後被強行打斷的懊惱與羞憤,種種情緒交織,讓李辰的身影在她們心中非但沒有模糊,反而越發清晰深刻。
尤其是聽到探子回報,說那李辰在城中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受百姓愛戴,如何擁有種種神奇手段後,那份最初或許夾雜著寨規和好奇的「認定」,不知不覺中已摻雜了更多少女情愫。
「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去『賠罪』啊?」花弄影眼睛忽然一亮,湊到花傾月身邊,「三婆婆不是說要帶我們去登門賠罪嗎?我們好好打扮打扮,去了就不回來了!看他還能往哪兒跑!」
花傾月被妹妹大膽的言論說得臉頰飛紅,瞪了她一眼:「胡鬧!哪有……哪有那樣賠罪的?」話雖如此,她心中卻也未嘗沒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那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他治理的城池,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
他……會不會也偶爾想起百花山中,那對想要「采」他這朵「花」的姐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