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島上也能發電
燈塔試燈後,老魏帶著電工組把供電線路重新捋了一遍。
塔頂的菲涅爾透鏡已經裝好,鎢絲燈泡的底座也固定妥了,但怎麼給這座孤懸海外的塔供電,幾個泥瓦匠蹲在塔基旁邊爭論了兩天。
「從海門港拉海底電纜。」一個年輕瓦匠說。
「你當是永濟河呢,海門港到珊瑚嶼隔著一片海,海底電纜要鋪十幾裡,錢夫人的賬本上沒這筆預算。」老魏拿鉛錘敲了敲塔基青石條。
李辰帶著墨燃從美麗島調來的電報技師走上崖頂。
技師姓程,在美麗島橡膠園裡搞了三年無線電,收發報機都是自己拿零件攢的。他身後跟著兩個徒弟,擡著一口木箱,箱子裡裝著一台嶄新的無線電發報機和一組大電池。
「不拉電纜。用電池。」李辰蹲下來,把電池組從木箱裡拆出來擱在塔基旁邊的石台上。
電池組是永濟城電池廠新出的鉛酸蓄電池,外殼用硬橡膠模壓成型,接線柱上套著絕緣瓷套。六個電池串在一起,輸出電壓剛好夠燈塔的鎢絲燈泡和無線電發報機同時用。
「這一組電池充一次電能管多久。」老魏拿水平尺量了量電池外殼的平整度。
「燈塔每晚亮四個時辰,發報機全天待機,一組電池管五天。墨燃在永濟城電池廠做了測試,滿負荷放電曲線很穩定。」
「五天換一次電池?那還得有備用電池來回運。」
「不用來回運。珊瑚嶼斷崖西邊有條窄水道,退潮時落差兩丈,裝一台小水輪發電機,白天潮水退下去的時候給備用電池充電。水輪機和發電機已經從白崖口運來了,後天到。」李辰拿炭條在石台上畫了個簡易的充放電示意圖。
阿蔓從養殖場走過來,手裡還攥著裝海膽籽的椰殼碗。蹲在電池組旁邊看了看,拿手指輕輕敲了敲電池外殼。
「這東西比玳瑁殼燈罩還硬。水輪發電機又是什麼?」
「白崖口水電站的縮小版。你斷崖西邊那條窄水道,退潮時水流急,沖轉水輪機就能發電。白天發的電存進備用電池,晚上換上去供燈塔。兩組電池輪換,一組用一組充,不用從海門港運。」
「那我守塔不光管燈,還得管水輪機和電池?」
「水輪機老魏負責裝,電池程技師負責維護。你隻管三件事——天黑開燈,天亮關燈,有船遇險發報。海門港碼頭電報房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你這邊電鍵一敲,那邊趙鐵山的護港隊半炷香就能出發。」
程技師把無線電發報機從木箱裡搬出來擱在塔基旁邊的石桌上。
發報機外殼是鐵皮鉚的,面闆上嵌著三個旋鈕和一組銅質電鍵,天線從機箱後面引出來,沿著塔身外壁往上走,在塔頂透鏡旁邊分叉成兩根,用絕緣瓷柱固定在青石條上。
「唐王,天線架好了。試一下信號。」程技師戴上耳機,手指按在電鍵上敲了一串短碼。
幾息之後,耳機裡傳來海門港電報房的回碼,清晰乾脆,一點雜音都沒有。程技師把耳機摘下來遞給李辰。
「信號滿格。海門港回碼說聽得很清楚,問今晚燈塔正式點亮要不要發通告。」
「發。通告所有在航商船——珊瑚嶼燈塔即日起每晚酉時三刻點亮,卯時三刻熄滅。燈質為定光,燈高海拔十二丈,晴天視距十五裡。附近暗礁帶坐標附上,船老大手裡有新海圖的對照著看。」
阿珠從漁棧那邊跑上來,圍裙上沾著烤魚的油漬,手裡還捏著半截炭條——她正在寫明天的菜單。
「燈塔正式點亮,我的漁棧也跟著正式開業。菜單定好了,唐王你再幫我看一眼——炭烤鯔魚、海膽蒸蛋、海菜魚丸湯、涼拌海帶絲,送一碗蛤蜊蔥花湯。定價按你說的,炭烤鯔魚兩個銅闆,海膽蒸蛋一個銅闆,海菜魚丸湯一個銅闆,涼拌海帶絲免費,蛤蜊湯免費。」
「鯔魚你下籠能抓幾條。」
「一天五六條沒問題。海膽養殖場格子裡管夠。魚丸提前一天剁好摔好,蛤蜊我讓頭人的三老婆每天退潮時去礁石灘上挖,一早上能挖兩三斤。」
「行。開業第一周鯔魚限量——每天隻賣六條,賣完就收攤。客人吃不到就會早來,早早來了就在島上轉轉,看看燈塔,看看海景房。以後他們不光記著你的魚,還記著珊瑚嶼的景。」
「限量?我多抓兩條不是多賺錢?」
「限量是為了漲價。等口碑傳出去,下個月炭烤鯔魚漲到三個銅闆,客人還說值。你現在敞開賣,回頭漲價他們罵你。做生意跟養石斑魚一個道理——魚苗長肥了再撈,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阿蔓把椰殼碗擱在石桌上,拿匕首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學得倒快。以前在野人灘拿鞭子抽鯊魚頭,現在在珊瑚嶼拿炭條寫菜單。再過半年怕是連錢夫人的賬本都能接手。」
「賬本我不會。我隻會加減,乘除還得用炭條在桌上畫杠杠。不過漁棧的賬我自己記——昨天試菜用了多少條魚、多少隻海膽、多少斤麵粉,全記在竈台後面的木闆上。月底給你看,少記一條魚你拿匕首削我。」
程技師從塔頂上爬下來,手裡拿著一卷剛接好的電線。
「唐王,燈塔電路和發報機電路都接好了。電池組放在塔基旁邊的石屋裡,石屋門裝了鐵鎖,鑰匙兩把——一把給阿蔓場長,一把給阿珠掌櫃。」
「為什麼我也有一把。」阿珠愣了一下。
「電池組不光供燈塔和發報機。你的漁棧以後要裝一台小冰箱——不是永濟城家裡用的那種大冰箱,是墨燃新做的小型製冷箱,擱在廚房裡保鮮魚肉。冰箱也要用電,從電池組接一條專線過去。」
「冰箱?就是永濟城碼頭上那個鐵櫃子?能把魚凍住不臭的那個?」
「凍不住,但能保鮮兩天。你早上殺的魚擱在冰箱裡,中午拿出來還跟剛殺的一樣。夏天礁石上曬到發燙,剖開的魚放一個時辰就變味。有了冰箱,中午賣不完的魚晚上還能賣。」
阿珠把炭條往圍裙口袋裡一插。
「冰箱多少錢。漁棧還沒開業,賬上沒幾個銅闆。」
「冰箱算燈塔的配套設備,走海門港公積金出。你隻用付電費——冰箱一天耗一度電,一度電折算一個銅闆,月底跟阿蔓的養殖場電費一起交到孫賬房那裡。」
「一個銅闆一天?便宜。我多賣半條魚就賺回來了。」
趙鐵山帶著一隊護港隊員從海門港碼頭上船,小火輪拖著兩條平底駁船,船上裝著水輪發電機和備用電池組。
船靠棧橋時,頭人正蹲在礁石灘上幫阿珠挖蛤蜊,看見趙鐵山跳下船,把手裡的蛤蜊往簍子裡一扔。
「趙統領,你帶這麼多人,是來守塔還是來吃飯。」
「都幹。唐王讓我在珊瑚嶼駐一個守衛班,六個人,輪流值哨。守衛班住燈塔院子東邊那間房,配一台電報機,跟海門港護港隊直通。」
「六個人?這島上以前連一個外人都沒有,現在又是漁棧又是守衛班,比海門港碼頭還熱鬧。」
「熱鬧不好嗎。你老婆都在漁棧幫工,你一個人在海門港碼頭上扛貨,晚上回家自己煮鯊魚乾粥。」
「也對。熱鬧好。我老婆說漁棧竈上的魚湯比我煮的鯊魚乾粥好喝一百倍。」
李辰把守衛班的配置寫在貨單背面,遞給趙鐵山。
「守衛班六人,配火銃兩桿、魚叉四柄、信號槍一把。哨位兩個——一個在燈塔院子門口,一個在防波堤棧橋旁邊。白天單崗,晚上雙崗。發現不明船隻先發電報問海門港,確認是商船再放行。」
「火銃子彈帶多少。」
「三十發。火藥和鉛彈從海門港火藥庫領。火銃平時鎖在院子武器櫃裡,鑰匙你一把,阿蔓一把。」
「阿蔓也管火銃?」
「珊瑚嶼的島主是她。守衛班駐在島上,武器櫃的鑰匙她當然有一把。你們兩個共同簽字才能開櫃——你簽字確認訓練需要,她簽字確認島上安全。平常沒事誰也不許開。」
阿蔓把貝珠串往手腕上繞了兩圈。擡眼看了看趙鐵山肩上那桿火銃,又看了看自己插在礁石縫裡的那柄魚叉。
「我爹教我叉魚,沒教我開火銃。不過鑰匙我會管好。鑰匙要是丟了,我拿魚叉自己去守棧橋。」
傍晚,老魏帶著電工組把水輪發電機裝在了斷崖西邊的窄水道旁。
水道不寬,退潮時海水從礁石夾縫裡擠出來,流速極快,沖得水輪機葉片嗡嗡轉。
發電機出線端接上充電控制器,再連到石屋裡的備用電池組上。曾師傅蹲在水輪機旁邊,拿扳手擰緊最後一顆地腳螺栓。
「白天退潮充一組電池,晚上漲潮水輪機停轉,剛好換電池上塔。這比白崖口的大水電站當然差遠了,但供燈塔和發報機綽綽有餘。」
天黑下來,李辰站在燈塔基座旁邊。
阿珠和阿蔓並排站在他身後,守衛班的六個隊員列隊在院子門口,趙鐵山把火銃往肩上一靠。程技師坐在石桌旁邊,手指按在電鍵上,等著向海門港發出燈塔正式點亮的通告。
「酉時三刻到了。」
李辰手按在電閘上。阿珠伸手握住電閘手柄左邊,阿蔓握住右邊。兩個人同時用力往上一推。
燈塔頂上的菲涅爾透鏡亮起來,比試燈那天更亮——換了新電池,電壓穩,光柱筆直地射向北方海面。
程技師手指翻飛,電鍵敲出一串清脆的嘀嗒聲。
海門港電報房回碼:「燈塔信號已收到,通告已發,祝珊瑚嶼燈塔首夜平安。」
缺門牙老頭端著一碗蛤蜊湯蹲在崖邊,看著那道射向海面的光柱。頭人站在旁邊,把鯊魚牙冠摘下來攥在手裡。
「唐王,幾個月前這島上隻有阿蔓一個人,一棵椰子樹,一間漂流木搭的小屋。現在有塔,有院子,有漁棧,有養殖場,有守衛班,還有冰箱。」
「你少說了一樣。」
「什麼。」
「你幾個老婆在漁棧竈台上忙得腳不沾地,你一個人在海門港碼頭上喝自己煮的鯊魚乾粥。」
「這個不用提。我自己煮的粥是沒她們煮的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