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新老婆、月亮
月亮被李辰牽著,穿過寨子裡那條鋪滿青石的小路,走到一座獨立的小竹樓前。
竹樓建在半山腰,離總頭人的大寨子有半裡地,四周被竹林環繞,僻靜得很。
月亮停下腳步,擡頭看著這座竹樓。
樓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暖黃的光暈灑在台階上,門前還擺著兩盆開得正艷的山茶花,紅艷艷的,像她今天穿的那身嫁衣。
「這是我娘準備的?」
李辰點點頭。
「你娘讓人帶的路,說這兒清靜,沒人打擾。」
月亮低下頭,臉紅得快要燒起來。她當然知道「沒人打擾」是什麼意思。
李辰推開竹門,牽著她走進去。
樓下的廳堂收拾得很溫馨。
一張矮桌擺在中央,桌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酒,酒壺旁邊擺著兩隻小小的酒杯。
牆角點著一盞油燈,火光透過燈罩灑出來,把整個屋子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餓不餓?」
月亮搖搖頭,眼睛卻盯著那壺酒。
李辰笑了,牽著她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酒。
「按我們那兒的規矩,成親要喝交杯酒。」
「交杯酒?怎麼喝?」
李辰端起酒杯,把手臂繞過她的手臂,兩人面對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月亮的心跳得厲害,手都在抖。她學著李辰的樣子,把酒杯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辣得她直皺眉。
李辰笑著接過她的酒杯,把自己那杯也喝了。
「好了,禮成了。」
月亮眨眨眼。
「這就成了?」
「這就成了。」
「我們這兒規矩不一樣。搶回來的姑娘,要先……先那個,第二天才去提親。」
「那你願意先那個,還是先提親?」
月亮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
「我……我不知道……」
李辰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月亮,你不用怕。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月亮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個男人,跟那些山裡漢子真的不一樣。
那些漢子,要是搶到了姑娘,恨不得當場就把事辦了。可他呢?問她餓不餓,問她願不願意,還讓她先休息。
「李辰,你過來聞聞我。」
「聞你?」
月亮點點頭,把袖子擼起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遞到他面前。
「我從小身上就有味道,有人說像山裡的百合花。你聞聞,好聞不?」
李辰低頭,湊近她的手腕,輕輕吸了一口氣。
一股淡淡的清香鑽進鼻子,確實是百合的味道,卻又比百合更淡雅,若有若無,像是藏在皮膚下面,隨著體溫慢慢散發出來。
「真好聞。」
月亮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那你喜歡嗎?」
李辰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張著,像在期待什麼。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月亮的眼睛睜大了。
可她沒躲。
隻是愣愣地任他吻著,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個吻很輕,隻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可月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
李辰擡起頭,看著她。
月亮還愣在那兒,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月亮?」
月亮這才回過神,臉騰地紅透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裡,不敢看他。
李辰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月亮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靠在他兇口。
他的心跳很穩,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山裡的鼓聲。
「李辰,你真的會對我好嗎?」
「會。」
「我娘說,山外的男人心眼多,說的話不能全信。」
「那你信你娘的話,還是信我?」
月亮想了想。
「我信你。」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是我的男人了。」
「還有那些山裡漢子,要是搶到了姑娘,第一件事就是往床上按。可你不一樣。你問我餓不餓,問我願不願意,還讓我先休息。你這樣……你這樣……」
「月亮,我帶你回唐國。」
月亮愣住了。
「回唐國?」
李辰點頭。
「那兒有學堂,有集市,有好多你沒見過的東西。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月亮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月亮摟住李辰的脖子,把臉埋進他懷裡。
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李辰知道,她在哭。
窗外,山風吹過竹林,沙沙的響。
月亮哭夠了,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可她在笑。
「李辰,你真好。」
李辰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那你願意跟我回唐國嗎?」
「願意。」
「可是……可是今晚……」
「今晚怎麼了?」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
「那咱們,就做點洞房花燭夜該做的事。」
樓上是一間卧房,床鋪得很軟,被褥是新做的,還散發著陽光的味道。窗前掛著一串風鈴,山風吹過,叮叮噹噹的響。
李辰把月亮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她身邊。
月亮側過身,面對著他。
兩人就這麼看著,誰都沒說話。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的皮膚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微微張著,像在期待什麼。
李辰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臉。
月亮閉上眼,睫毛一顫一顫的。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是眼睛。
然後是鼻子。
然後是嘴唇。
月亮輕輕地哼了一聲,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發出那樣的聲音。她不知道那是什麼,隻覺得渾身像過了電一樣,又麻又軟,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唇,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她的頸間。
那一夜,竹樓裡隻有風鈴聲,和那些讓人臉紅的聲音。
與此同時,寨子中央的廣場上,篝火燒得正旺。
幾十個年輕人圍坐在火堆旁,手裡端著酒碗,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一個黑壯的漢子把酒碗往地上一摔,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操!月亮被那個小白臉搶走了!老子不服!」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冷笑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服?你有什麼不服的?你連竹台都沒爬上去,有什麼資格不服?」
黑壯漢子瞪著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那是老子運氣不好!要是再來一次,老子肯定能……」
「再來一百次你也搶不到。」瘦高個兒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得很,「你沒看出來嗎?那小白臉是故意選的時機,他壓根就沒打算跟你們比力氣。」
黑壯漢子愣住了,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急著沖,一直等到第三道鑼響,等到前面那幾十號人把竹竿陣沖得七零八落,把柱子上的油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衝進去。而且你注意他爬的那根柱子沒有?那是整個檯子四周油最少的一根,是被人蹭得最乾淨的一根。」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後生點點頭,接過了話頭。
「還有那幾個擋著他的人,你們注意到了嗎?」
眾人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那小白臉衝進去的時候,有好幾個咱們的人明明能攔住他,可偏偏都『不小心』被人撞開了,給他讓出一條路來。還有最後那個爬上竹台的,按理說比小白臉先抓住檯子邊緣,應該比他快,可那小子偏偏被人絆了一跤,慢了那麼一息,讓小白臉搶先一步。」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你是說……有人幫他?」
「幫他的人,是咱們南越人,而且不止一個。」
「誰?」
那後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具體是誰。
「但我看見那些人的眼神了——他們跟那小白臉對過眼神,互相點了頭。那種默契,不是臨時起意能有的。」
篝火噼啪地響著,火焰映得那些人的臉忽明忽暗。
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人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你們知道月亮她娘,是從哪兒來的嗎?」
「平地。富戶人家的女兒。當年總頭人帶人去山外辦事,一眼就看中了她,硬是追了三天三夜,把人搶回來的。」
瘦高個兒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
那年輕男人點點頭,往下說。
「月亮她娘,在這山裡住了二十年,可骨子裡還是平地的想法。她一直想讓女兒嫁個平地的男人,而不是咱們這些山裡漢子。你們想想,這些年她教月亮什麼?讀書認字,講外面的故事,背那些才子佳人的詩句。她什麼時候教過月亮咱們山裡姑娘該學的規矩?」
眾人沉默了,有人開始琢磨這裡面的門道。
黑壯漢子撓了撓頭。
「那這是月亮她娘安排的?」
「不一定全安排。但肯定有人遞了話,有人牽了線。那幾個擋人的,那幾個絆人的,都是月亮她娘寨子裡的人,是看著她長大的。還不是聽月亮她娘的?」
「那小白臉知道嗎?」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月亮喜歡他。你們沒看見月亮在台上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咱們什麼時候見過?」
眾人再次沉默。
黑壯漢子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
「媽的。老子還是不服。憑什麼一個外來人,一晚上就把咱們惦記了十幾年的姑娘搶走了?」
「不服有什麼用?人家抱著月亮進洞房了,你在這兒喝悶酒。這叫什麼?這叫本事不如人,手段不如人,緣分也不如人。」
「你幫誰說話?」
「我幫道理說話。咱們南越人最講道理,最有本事的人當總頭人,最能打的人搶最好的姑娘。那小白臉能搶到月亮,說明他比你們都有本事。你們不服,可以去挑戰他,可以去搶他的老婆。這是咱們的規矩,誰也不能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眾人站起來,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還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隻有那個黑壯漢子,還坐在火堆旁,一碗接一碗地喝著悶酒。
瘦高個兒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別喝了。喝再多也沒用。」
「你說,那小白臉對月亮,能好嗎?」
「什麼意思?」
「他畢竟是外人,從山外來的,有那麼大的地盤,那麼多的事要管。月亮跟他回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受了委屈怎麼辦?要是他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黑壯漢子愣住了,酒碗停在半空。
瘦高個兒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看看就知道了。他要是個好的,咱們認。他要是不好的……」
他沒說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黑壯漢子坐在火堆旁,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半天沒動。
月亮竹樓裡,風鈴還在響。
李辰躺在月亮身邊,把她摟在懷裡。月亮縮在他兇口,臉貼著他的兇膛,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平穩有力,像山裡的鼓聲。
「李辰,你睡了嗎?」
「沒。」
「你長得真好看。」
「你也好看。」
「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高興。」
「以後還會更高興的。」
「你那些夫人,會不會不喜歡我?」
「誰跟你說的?」
「我娘說的。她說你們平地男人,可以娶好多老婆。你肯定也有好多老婆。她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山裡來的,看不起我?」
「她們不會。她們都是很好的人。你去了,她們會把你當妹妹待。」
月亮眨眨眼。
「真的?」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