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周庸要坐山觀虎鬥
東山國都城漳平,王宮議事殿。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殿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庸坐在王座上,面前攤著一封密信,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是鄭夫人的親筆。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殿下站著七八個大臣,有老有少,有文有武,此刻正等著他開口。
周庸放下信,擡起頭。
「諸位愛卿,鄭夫人的信你們都看過了。說說吧,怎麼辦?」
丞相周晦第一個站出來,他是周庸的堂弟,也是東山國最有分量的大臣之一,捋著山羊鬍,慢悠悠地開口。
「王上,臣以為此事不可為。鄭夫人那個女人,臣聽說過她的事。曹侯死後她被沉塘,不知怎麼逃了出來,現在跟南越那個岩峰勾搭在一起。這種人,心狠手辣,反覆無常,跟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一個中年武將站出來,是周庸的親信大將周虎。
「丞相此言差矣。鄭夫人雖然心狠,可她跟唐王有仇,這就夠了。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咱們跟唐王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年送假情報的事,唐王雖然沒追究,可心裡能沒疙瘩?現在有機會扳倒他,為什麼不幹?」
周晦看著他。
「周將軍,你說得輕巧。唐王要是那麼好扳倒,曹侯就不會死,新杞國就不會滅。咱們東山國這點家底,夠他打的嗎?」
周虎說:
「又不是咱們一家打。鄭夫人有炮,岩峰有人,三家聯手,勝算不小。」
「勝算不小?那鄭夫人的炮,你親眼見過?岩峰的人馬,你也親眼見過?萬一打輸了,唐王追究起來,咱們怎麼辦?」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這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是太傅許攸,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極高。
「王上,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庸點點頭。
「太傅請講。」
許攸嘆了口氣。
「王上,老臣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事多了。這世上,最怕的就是認不清自己。咱們東山國,地不過千裡,人不過三十萬,兵不過三萬。唐國呢?六七十萬人,火銃營幾千,還有那個震天雷,一炮能打八十丈。咱們拿什麼跟人家鬥?」
周虎不服氣。
「太傅,您這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唐國再強,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咱們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許攸看著他。
「周將軍,你想試試,拿什麼試?拿你手下那幾千兵?拿王上這些年的基業?試贏了,咱們能得什麼?試輸了,咱們還能剩下什麼?」
周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攸轉向周庸。
「王上,老臣鬥膽問一句。這些年,唐王為什麼一直沒打咱們?」
周庸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因為他那幾個夫人,李嫣然、趙淑儀,都是咱們送去的。還有周婉清那丫頭,是他義女,現在曹國也替咱們說了好話。」
許攸點點頭。
「王上說得對。唐王不打咱們,不是打不過,是有人情在。李嫣然夫人在月華城替他管西域,趙淑儀夫人在西大替他造火銃,周婉清夫人在曹國替他守著後院。這些人,都是咱們東山國出去的。唐王看在她們面上,才一直沒動咱們。」
「可要是咱們跟鄭夫人聯手,去打唐王,那就是撕破臉了。到那時候,李嫣然、趙淑儀、周婉清,她們還怎麼替咱們說話?她們自己都得跟咱們劃清界限。」
殿內安靜下來。
周虎的臉色變了。
周晦趁機說:
「太傅說得對。王上,咱們不能因小失大。鄭夫人那邊,回絕了吧。」
周庸正要開口,一個年輕文官站出來。
「王上,臣有話說。」
周庸看去,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官,叫陳平,是周晦的學生,一向以機敏著稱。
「陳平,你說。」
陳平走到殿中央,對著周庸行了一禮。
「王上,臣以為,鄭夫人的信,不能回絕,也不能答應。」
周庸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回絕了,鄭夫人那邊惱了,以後說不定會跟咱們作對。答應了,萬一打輸了,唐王那邊饒不了咱們。所以,不能回絕,也不能答應。」
周虎不耐煩地說:
「你這不廢話嗎?那到底怎麼辦?」
陳平笑了。
「臣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周庸看著他。
「說來聽聽。」
陳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假裝答應。」
「假裝答應?」
陳平點點頭。
「對。咱們給鄭夫人回信,說願意出兵,讓她放心去打。可實際上,咱們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
「那萬一他們打贏了呢?」
「打贏了更好。鄭夫人和岩峰贏了,唐王就算不敗,也得元氣大傷。到時候,咱們再出兵,撿現成的便宜。」
「那萬一他們打輸了呢?」
「打輸了,咱們也有話說。就說信使在路上耽誤了,咱們還沒來得及出兵,他們就已經敗了。要怪,也怪不到咱們頭上,而且我們也沒有損失。」
周庸的眼睛亮了。
「這主意不錯。」
周虎還是有些擔心。
「可唐王那人精得很,他能信嗎?」
陳平笑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有證據。沒有證據,他就不能動咱們。再說了,他那些夫人,還在替咱們說話呢。」
周庸想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就這麼辦。」
他提筆寫信,按陳平說的,給鄭夫人回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答應出兵配合,還說要派三千精兵,從東邊包抄青石坪。
寫完了,蓋上印,交給信使。
「送去。越快越好。」
信使領命而去。
周庸靠在王座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周晦看著他,小聲問:
「王上,您真覺得這法子能行?」
「行不行的,試試唄。反正咱們不吃虧。」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王宮的琉璃瓦上,閃閃發光。
「本王這輩子,就是靠著這個活下來的。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該裝的時候裝。唐王再厲害,也拿我沒辦法。」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大臣。
「都散了吧。記住,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
眾人領命,魚貫而出。
周庸站在窗前,望著南邊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唐王啊唐王,你想不到吧。本王這次,可要當一回漁翁了。」
北邊深山,岩峰營地。
鄭夫人收到了周庸的回信,看完之後,嘴角浮起一絲笑。
岩峰湊過來。
「怎麼樣?東山國答應了嗎?」
鄭夫人點點頭。
「答應了。周庸說,會派三千精兵,從東邊包抄。」
岩峰眼睛亮了。
「太好了!這下勝算更大了!」
鄭夫人卻皺起眉頭。
「可我怎麼總覺得,這信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周庸這個人,我知道。膽小怕事,牆頭草兩邊倒。他怎麼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岩峰撓撓頭。
「那……那他會不會是假的?」
鄭夫人想了想。
「假的倒不至於。他要是假的,就不會寫這封信。可他會不會真的出兵,就難說了。」
岩峰急了。
「那怎麼辦?」
「別急。他出不出兵,都不影響咱們。有你這幾千人,有我這門炮,足夠了。」
岩峰點點頭。
「好。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幾天。等人馬備齊,火藥備足,就動手。」
她走到窗前,望著南邊的方向。
「李辰,你等著。很快,很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