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沒打就投降了
鳳凰城王宮正殿。
中秋節的朝會比往常早了一個時辰,天還沒亮透,殿裡就站滿了人。
可跟往日不一樣,今天沒人穿喜慶的衣裳,沒人說吉利的話,更沒人提賞月吃月餅的事。
所有人的臉色都陰沉沉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周延站在最前面,鬚髮皆白,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許攸站在武將之首,鎧甲都穿上了,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張廷玉站在文官列裡,手裡捧著幾份剛送來的急報,封皮上的火漆還是熱的。
周延先開口。「南邊又有三個縣城投降了。守將連打都沒打,直接開了城門。」
殿內一片死寂。
許攸咬著牙問:「是哪三個?」
周延說出三個名字,都是南邊的大縣,人口多,糧草足,城牆也結實。
許攸一拳砸在柱子上,罵了一聲。
張廷玉翻開手裡的急報,一條一條念起來。
第一個縣城,守將叫王德,是三叔公舊部,接到三叔公的信就開了城,連猶豫都沒猶豫。
第二個縣城,守將叫趙鐵柱,不是舊部,可三叔公派人送了銀子,送了信,說隻要開城,官照做,俸祿照發,趙鐵柱就開了。
第三個縣城,守將叫孫大勇,三叔公沒送銀子,也沒寫信,隻派了一隊兵馬在城外轉了一圈,孫大勇就跑了,手下人群龍無首,也開了城。
許攸氣得渾身發抖。「這些王八蛋!陛下對他們不薄,他們就這樣報答?」
周延嘆了口氣。「不是他們想投降,是怕。怕三叔公打過來,怕守不住,怕丟了命。」
「他們不怕丟官?」
「命都沒了,要官幹什麼。」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一個年輕文官開口,是禮部的王侍郎,聲音有些發顫。「太傅,咱們也降了吧。三叔公兵多將廣,還有炮。咱們就這點人,怎麼守?」
話音剛落,好幾個大臣跟著附和。
有人說三叔公本來就是柳家人,他當王也是柳家的天下。
有人說陛下在月亮城養胎,顧不上這邊,咱們何必硬撐。
許攸拔刀砍在柱子上,刀尖沒入木頭,嗡嗡作響。「誰再說降,我先砍了他!」
那幾個大臣嚇得臉都白了,縮在人群裡不敢出聲。
周延擺擺手,讓許攸把刀收起來。
許攸不情不願地拔出刀,退回原位。
周延看著那些大臣,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有恐懼的,有慌張的,有算計的,有躲閃的。
「你們想降,老身不攔。可你們想清楚,降了三叔公,他能給你們什麼?他一個逃到海上的老頭子,靠什麼養你們?靠搶?搶完了呢?你們還能剩下什麼?」
沒人說話。
周延又說:「唐王已經答應出兵了。他的人馬,三五天就到。你們撐過這幾天,就沒事了。撐不過,那就各安天命。」
那些大臣面面相覷,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有人說唐王能來嗎,有人說得幾天才能到,有人說三叔公的人馬明天就能到城下。
周延聽著那些議論,沒再說話。
散朝後,三個老臣留在後殿。
許攸第一個開口,聲音裡滿是憤怒。「太傅,那幾個想投降的,不能就這麼放過。萬一他們暗中跟三叔公勾連,咱們就完了。」
周延搖搖頭。「殺不能殺,抓不能抓。越抓越亂。」
「那怎麼辦?」
「看著他們。看住就行。」
「太傅,南邊那三個縣,丟了也就丟了。可鳳凰城不能丟。城裡的糧食,夠吃多久?」
「省著吃,能撐兩三個月。」
「守軍有多少?」
「三千。」
「三千對八千,守得住嗎?」
許攸不說話了。
周延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街上卻沒什麼人,店鋪都關了門,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他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陛下把慶國交給咱們,咱們不能給她丟人。」
許攸點點頭。張廷玉也點點頭。
消息傳到城東柳家老宅時,那幾個宗親又聚在了一起。
胖宗親先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說南邊三個縣都降了。三叔公的人馬,明天就能到鳳凰城。」
「怎麼辦?」
「能怎麼辦,守唄。」
「守得住嗎?」
胖宗親不說話了。
「三叔公要是進了鳳凰城,咱們是不是也能分點好處?」
「分什麼好處?三叔公那個人,心狠手辣。跟他分好處,怕是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咱們怎麼辦?」
「先看著。誰贏了,跟誰走。」
「那要是三叔公贏了呢?」
「那就跟三叔公。反正都是柳家人,誰當王不是當。」
「那要是唐王贏了呢?」
「唐王贏了更好。陛下回來,咱們還是宗親。」
「那咱們什麼都不用做?」
「對。什麼都不用做。等著就行。」
幾個宗親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鳳凰城南門,守軍正在加固城門。
許攸親自帶著人,一車一車地往城門口運沙袋,堆了一層又一層。一個副將跑過來,臉色很難看。
「將軍,又跑了幾個。昨夜翻牆跑的,說是去投三叔公。」
許「跑了多少?」
「十來個。都是新兵,沒見過仗的。」
「跑了就跑了吧。留下來的,才是能打仗的。」
副將猶豫了一下,又問:「將軍,咱們真能守住嗎?」
許攸看著他。「守不住也要守。」
副將低下頭,不說話了。
許攸拍拍他的肩膀。「別怕。唐王的人馬就要到了。」
城牆上,幾個老兵正往城垛上架弩車。一個年輕士兵問老兵怕不怕。
「怕什麼,打了半輩子仗了。」
「打過敗仗嗎?」
「打過。還不止一次。」
「那怎麼還活著?」
「跑得快。」
年輕士兵忍不住笑了。老兵也笑了。
笑著笑著,年輕士兵又問:「這次要是敗了呢?」
老兵想了想。「敗了就敗了。可陛下對咱們不薄,不能對不起她。」
年輕士兵點點頭,不說話了。
鳳凰城北門,一隊商人正在排隊出城。
守城的士兵挨個檢查,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胖商人擠到前面,塞給士兵一錠銀子,小聲說:「軍爺行行好,放我們過去。」
士兵把銀子推回去。「不行。太傅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胖商人急了。「城都要破了,還守著幹什麼?」
「守不守得住,是將軍的事。出不出去,是我的事。你,回去。」
胖商人還想說什麼,被後面的人推開了。
城門外,幾個百姓站在路邊,望著南邊的方向。
一個老漢嘆口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旁邊的人沒接話。南邊的天空,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月亮城,文政院。
李辰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鳳凰城的位置上。月亮走進來,問他什麼時候走。
「今晚。」
「帶多少人?」
「一千。」
「夠嗎?」
李「夠了。三叔公的人多,可心不齊。打幾下就散了。」
「山神夫人那邊怎麼辦?」
「不用管她。她不會動的。」
「你怎麼知道?」
「她吃過虧,知道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