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4章 斛珠來訪
趙鐵山精神一振,瞬間將那些離愁別緒壓入心底,挺直腰闆,臉上恢復了軍人的冷硬與沉穩,對前來通報的士卒令道:「請使者進來。」
他整了整身上筆挺的灰色軍服,儘管這軍服在草原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卻代表著他此刻的身份與責任。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關昊和李坤,兩人會意,各自收斂了神色,稍微向後退了半步,站在趙鐵山側後方稍顯眼的位置。
既表明了趙鐵山的主導地位,又不失己方的存在感。
來的正是左王毗伽的心腹女將斛珠。
與之前作為敵對勢力將領時的冷厲不同,此刻的斛珠姿態放得頗低。
她未著甲胄,換上了一身相對精緻的草原貴族女子服飾,髮辮梳得整齊,臉上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並不顯禮貌的微笑。
她身後跟著幾名隨從,擡著幾隻捆紮好的肥羊和一頭牛,還有數個皮囊與陶罐。
「趙將軍,關掌櫃,李掌櫃。」斛珠右手撫兇,行了個草原禮節,聲音爽利。
「奉我王之命,特來拜會,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聊表我王對鎮北王殿下,以及對安北都護府諸位的問候與友好之意。」
她示意隨從將禮物擡上近前。
除了活畜,還有大塊的乳酪、上好的馬奶酒,以及幾個密封的小陶罐。
「這是我王特意命人準備的,都是草原上的尋常之物。」
「這幾罐是今年新採的野韭花,加了鹽細細搗碎了腌的韭花醬。」
「煮熟的手把肉,趁熱蘸著吃,最是解膩提味。」
「想著都護與將士們初來草原,或可嘗個新鮮,略解思鄉之苦。」
斛珠話說得漂亮,禮物也送得巧妙。
毗伽顯然是花了心思的,知道直接送金銀珠寶,反倒可能犯了顧洲遠麾下軍隊紀律嚴明的忌諱。
不如這些貼近生活的肉食、奶酒和特色醬料來得實在貼心,既能示好,又不顯得過分隆重,更像是朋友間的饋贈。
趙鐵山抱拳還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斛珠將軍有心了,也請代趙某及我都護府上下,謝過左王好意。」
「禮物我們收下,左王的友誼,我們也記下了。」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軍遠來辛苦,現在快到飯時,不如就在營中吃些薄酒粗食?」
「好呀,我正想厚臉討要一杯水酒呢,漢王殿下的二鍋頭,那真是喝過一回,便再也難忘啊。」斛珠豪爽笑道。
在剛剛建起、尚顯簡陋但已初具規模的都護府「大堂」內,趙鐵山、關昊、李坤陪同斛珠用了頓飯。
食物是軍營標準,無非是烙餅、肉湯、鹹菜,但加上斛珠帶來的新鮮羊肉和那碟翠綠噴香的韭花醬,頓時增色不少。
斛珠顯然深諳交際之道,席間談笑自若,既不因己方新附而過於謙卑,也不顯驕矜,反而對中原文化流露出適當的興趣,向關昊、李坤請教些商賈之事、風物人情,氣氛倒也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斛珠放下手中的割肉小刀,用布巾擦了擦手,神色略微端正了些,開口道:「趙將軍,我此次前來,除了代我王緻意,也帶來了我王的承諾。」
趙鐵山也放下碗筷,做出傾聽狀:「左王請講。」
「我王已開始收攏了不少禿鷲部潰散的勇士,以及周邊一些仍在觀望的部落。」
斛珠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在座三人。
「我王承諾,凡歸附或與我部交好之部落,皆會受我王嚴令約束,絕不敢侵擾『大漢安北都護府』分毫。」
「我王還將曉諭草原諸部,都護府乃鎮北王殿下之代表,象徵著我部與大漢之友誼,各部皆需以禮相待,凡有冒犯者,我部絕不輕饒。」
她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趙鐵山的反應,繼續道:「自然,草原遼闊,各部心思難測,或有那博裡可汗的死忠,或有不識時務的狂妄之徒。」
「我王雖有心維護安寧,推行王化,然有時力有未逮……因此,我王也懇請,若都護府方便,在我部需要時,能給予一些……嗯,小小的支持。」
「畢竟,草原的安定,對貴我都護府,亦是好事。」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毗伽會儘力罩著都護府,壓制不友好勢力,但也希望都護府(實則是背後的顧洲遠)能在關鍵時刻,尤其是在她清理異己、鞏固權力時,提供武力支持,至少是威懾。
顧洲遠在的時候,派過一個連,協助毗伽打下了一個戰力很強的博裡死忠部落。
見識過火器的威力,毗伽自然是心心念念的,有了那利器,當真可以說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趙鐵山面色平靜,按照顧洲遠事先的交代,沉聲回應:「斛珠將軍所言,趙某已明白。」
「我安北都護府設立於此,一為彰顯我漢王殿下懷柔遠人之德,二為維護此方安寧,促進雙方往來,互利互惠。」
「左王若能秉持此心,約束部眾,和睦相鄰,我大漢自然樂見其成,至於『支持』……」
他略一沉吟,聲音平穩卻帶著某種分量,「隻要有利於草原的安定與團結,隻要左王始終是我大漢的朋友……」
「那麼,來自朋友的友誼,以及必要時的關切,自然會持續而有力,我家王爺從不虧待真正的朋友。」
他沒有直接承諾「火力支援」,但這些話分量已然足夠。
斛珠顯然聽懂了,臉上笑容更真摯了幾分,舉起盛著馬奶酒的碗:「有趙將軍此言,斛珠便放心了,願我部與都護府,友誼長存,共保草原太平!」
「共保太平。」趙鐵山也端起碗,與斛珠虛碰一下,關昊和李坤亦舉碗示意。
一碗略帶腥膻但醇厚的馬奶酒下肚,初步的盟約似乎便在推杯換盞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斛珠心滿意足,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辭,言明部落中尚有事務,不便久留。
趙鐵山等人將其送至新建的營寨門口。
看著斛珠帶著隨從騎馬遠去的背影,一直沒怎麼插話的關昊摸了摸下巴,嘖了一聲,用隻有身邊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
「這胡人女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眉宇間帶著股子英氣,行事也爽利,跟咱們關內的姑娘家,味道真是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