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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2章 豐收季節

  路兩旁的田野裡,是一片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

  金黃色的麥浪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滾,沉甸甸的麥穗低垂著頭,隨風搖曳。

  陽光灑在麥浪上,泛起一層流動的光澤,給田野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綢緞。

  麥田裡,男人們正彎著腰,揮舞著鐮刀,一排排地將麥子割倒。

  他們的動作嫻熟而富有節奏感——左手攏住一把麥稈,右手鐮刀往回一帶,「唰」的一下子,一叢麥子便齊根斷開,被順勢放在身後的地上。

  他們的脊背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汗水順著脊溝流下,浸濕了腰間的汗巾,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歇息。

  在他們身後,紮著頭巾的婦人們手腳麻利地將割倒的麥子捆成一束束,碼放在田埂上。

  她們的動作麻利,雙手翻飛間,一束麥子便被捆紮得整整齊齊,排列在田埂兩側。

  時不時有人直起腰來,舒展一下酸痛的身軀,用胳膊肘抹一把額頭上的汗,看一眼身後那一排排整齊的麥捆,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然後彎腰繼續幹活。

  更遠一些的地塊裡,油菜也已經成熟了。

  莢果飽滿,在陽光下鼓脹得像要裂開似的。

  幾個老漢正拿著連枷,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晾曬在場院上的油菜莢。

  連枷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發出「啪、啪」的有節奏的聲響。

  黑色的菜籽從裂開的莢果中蹦跳出來,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旁邊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場院邊上,手裡拿著小簸箕,小心翼翼地將蹦到邊緣的菜籽掃回中間。

  與去年相比,今年的年成是真的不錯。

  風調雨順,該下雨的時候下雨,該出太陽的時候出太陽,沒有蝗災,沒有雹災,也沒有兵亂。

  去冬的一場大雪,如今換來了好收成,田裡的莊稼長得比往年都要好,麥穗沉甸甸的,油菜莢鼓鼓的,連田埂上的野草都比往年茂盛幾分。

  這對於剛剛經歷過戰火考驗的北境百姓來說,是最好的慰藉。

  土地不會騙人,隻要你肯下力氣,它就肯給你回報。

  車隊駛過時,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打破了田野上原有的寧靜。

  那聲音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冷硬質感,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漸漸變得清晰可聞。

  田裡勞作的人們紛紛直起腰來,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朝路上張望。

  當看到那長長的的車隊時,他們的臉上先是露出一絲驚異,隨即,那絲驚異變成了欣喜和激動。

  也有人認出了這是顧洲遠的車隊,顧洲遠出發之時也沒躲躲藏藏,沿途也被一些百姓給瞧見了。

  這樣的車隊,在整個北境也隻有一家擁有。

  「是王爺的車隊!王爺回來了!」

  有人率先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

  這一聲呼喊像是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迅速在田野間盪開了漣漪。

  更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農具,直起身來,甚至朝路邊靠攏了幾步。

  有人站在田埂上踮起腳尖,有人爬上了田邊的土坡,有人乾脆將鐮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在汗巾上擦了擦,然後抱拳,遙遙地朝路上作揖。

  但車子沒有停。

  顧洲遠坐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那些質樸的面孔和期待的眼神,心中很清楚,這時候要是停下來,估計摘星樓的那一幕還要重演。

  百姓們會湧上來,圍住車隊,問長問短,爭相表達敬意和感激。

  那樣的話,到家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他不想讓百姓們放下手裡的農活來陪他耽擱時間,豐收的季節,時間比金子還寶貴。

  他透過玻璃,看到那些農人們站在田埂上,放下了手中的鐮刀,遙遙地朝他作揖。

  他們的動作樸素而真誠,沒有繁文縟節,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是簡簡單單地彎下腰,但那其中的敬意,比任何隆重的儀式都要厚重。

  顧洲遠心中微動,對開車的冬柏道:「按幾聲喇叭,給個回應。」

  冬柏應了一聲,伸手在方向盤旁邊的一個按鈕上按了幾下。

  汽車喇叭發出了低沉而洪亮的鳴響——「嘀——嘀嘀——」,在田野上傳出去很遠。

  緊接著,後面的車子也都很有默契,全都按響了汽車喇叭。

  一時間,二十多輛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片激昂的鳴響,在廣闊的田野上空回蕩。

  那聲音驚起了路邊樹林裡的一群飛鳥,撲稜稜地飛上天空,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像一把撒向天空的芝麻。

  田埂上的百姓們聽到這喇叭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起來。

  他們知道,這是王爺在回應他們。

  雖然車子沒有停,雖然王爺沒有下車,但這幾聲喇叭,已經足夠了。

  有人高高地揚起手臂,朝車隊使勁揮了揮。

  有人摘下頭上的草帽,在空中搖晃著。

  還有人扯開嗓子,朝車隊遠去的方向喊了一聲什麼,雖然隔著車窗根本聽不見,但他還是喊了,喊完之後,自己咧著嘴笑了起來,彷彿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車隊繼續向前,大同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熊二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些漸漸遠去的百姓身影,忽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少爺,咱們這兒的人,看起來比淮江郡的百姓要幸福。」

  顧洲遠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從沉思中驚醒,忍不住轉過頭來,看了熊二一眼。

  這夯貨平時除了吃就是睡,難得發表什麼見解也大多是扯淡,今天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笑了笑,朝冬柏道:「人是要多出去走走,你瞧熊二現在長進多了,以前他隻知道羊肉好不好吃,現在都知道觀察百姓過得幸不幸福了。」

  冬柏哈哈笑了兩聲,方向盤穩穩地握著,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面,嘴裡接話道:「爵爺說的是,是要多出去走走,其實不單單是熊二,我自己也是。」

  「當初我帶著夏花到處求醫,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媳婦兒能活下去,再得寸進尺些,就是能有一天吃飽飯,不用再餓肚子。」

  「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我能跟著爵爺走南闖北,去草原,去淮江,去見那麼多世面。」

  「有時候晚上躺下來想一想,都覺得跟做夢一樣。」

  顧洲遠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著那些在田野裡勞作的身影,看著那些整齊的田壟和金黃的麥浪,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是啊,淮江郡的百姓還在戰爭的創傷中掙紮,草原上的部族還在權力的更疊中動蕩,而桃李郡的百姓,已經可以在自家的田地裡安心地收割麥子了。

  他顧洲遠能做的,就是讓這片安寧儘可能地延續下去,讓更多的人,能夠像眼前這些百姓一樣,在豐收的季節裡,彎下腰,割下屬於自己的那一把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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