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 章 牛痘
村民們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心中的懷疑已然減輕了不少,更多的則是好奇。
顧洲遠接著解釋,盡量用最淺白的話:「簡單說,這法子就是讓人先得一種癥狀很輕的『牛痘』,人得過之後,身子骨裡就有了抵擋那真正厲害豌豆瘡的本事!」
「就像練武先紮馬步,底子打好了,就不怕別人推搡了。」
他努力用村民們能聽懂的話來解說預防天花的原理。
「牛痘?那是啥?」有人問道。
顧洲遠微笑著道:「就是一種牛會得的小病,也會起點小皰,但牛很快就能好。」
「擠奶工要是手上破了口沾上,也會起幾個小皰,發熱個一兩天就好利索了,而且以後就再也不怕豌豆瘡了!」
牛痘接種相比人痘接種,在安全性和實用性上有顯著優勢。
人痘接種本質是讓健康人感染輕度天花病毒,有感染引發重症甚至死亡的風險,而緻死率約2%左右。
這樣民眾必然會抗拒接種,因為一個健康的人,為了預防那不一定會出現的天花疫情,甘願冒著可能死亡的風險,主動染病,這顯然是有些強人所難。
而牛痘病毒對人類緻病性極弱,接種後通常僅出現局部輕微紅腫、膿皰,極少引發嚴重併發症,幾乎無緻死風險。
而且牛痘的免疫效果更加穩定。
牛痘病毒與天花病毒親緣關係密切,接種後人體產生的抗體能有效對抗天花病毒。
且免疫保護期長,基本可達到終身免疫的效果。
人群再次議論開來,將信將疑。
「爵爺,這……這能成嗎?聽著有點懸乎……」
「讓咱們得牛的病?這……」
「可要是真能防豌豆瘡,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知道大家心裡打鼓,覺得這事兒聽著玄乎。」顧洲遠聲音洪亮,壓下了場中的嘈雜。
「但你們想想,我顧洲遠什麼時候拿大家的身家性命開過玩笑?」
「木薯、曲轅犁、新糧種、鬥蝗災、肥皂工坊……哪一樁哪一件,最開始不也是大家覺得新奇甚至不相信的?」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安靜了不少。
村民們互相看看,臉上的疑慮稍減。
確實,爵爺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最後都證明是頂好的。
顧洲遠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站在邊緣角落、低著頭努力減少存在感的胡麻子。
他提高了聲音:「胡叔!」
胡麻子渾身一顫,艱難地擡起頭。
他很懼怕人多的場合,可爵爺點他的名,他也隻能鼓起勇氣往人群前頭前擠著。
「胡叔,你得過豌豆瘡,可還記得當時的感受?」顧洲遠問道。
胡麻子咬牙道:「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說的既是他生病時的感覺,也是他後面這50年人生的體驗總結。
顧洲遠沉聲道:「胡叔的經歷,大家都清楚,豌豆瘡的可怕,不用我多說。」
「難道我們還要讓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親人,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和恐懼嗎?」
「現在,有一個機會,能讓我們大同村的子孫後代,再也不受這惡魔的威脅,我們難道要因為一時的害怕就放棄嗎?」
胡麻子聽著這話,身體微微顫抖,那雙常年因自卑而低垂的眼睛裡,此刻湧動著複雜的情感。
他摸了摸自己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猛地擡起頭,嘶啞著嗓子喊道:
「爵爺!我……我信您!我這副模樣,活著也是遭人白眼,若是……若是這法子真能成,能讓娃娃們不再像我一樣,我……我願意第一個試試!」
顧洲遠讚賞點點頭,旋即又搖頭道:「我感謝胡叔的信任,可是胡叔難道沒聽說過,豌豆瘡,隻要得過一次,這輩子便再也不會得了嗎?」
胡麻子聞言一愣,吶吶道:「是……是的,郎中說我再不會染上豌豆瘡了。」
死了三個兄弟姐妹,自己毀了容,唯一得到的好處,便是終身再也不怕這瘡痘了。
他咧嘴一笑,隻不過笑容看起來很是苦澀。
其他村民當然也聽說過這個,這基本已經成為了大乾民眾公認的常識。
天花在古代名稱眾多。
有叫天行痘的,「天行」體現了其具有強烈的傳染性和流行性,強調疾病像「天行」一樣廣泛傳播。
但是它還有一個名字,也是唯一一個聽起來不那麼貶義的名字:百歲瘡。
民間認為感染天花還能活下來的倖存者,往往能平安度過一生,「百歲」也代指一生,反映了人們對該病的敬畏。
「小遠,」顧裡正開口道,「你說的這個預防豌豆瘡的牛痘,要到哪裡去尋啊?咱們村子裡一共養了20頭牛,也沒見你說的牛痘啊。」
村子裡本來隻有顧有財家養了一頭牛,後來顧洲遠開荒種地,便搞了一個養牛場。
在系統裡水牛黃牛各買了10頭,農忙時當做村裡公用的畜力,免費供村民們使用。
顧洲遠道:「牛痘我早已經準備好了。」
人群裡有人喊道:「小三,你那牛痘給我吃吧,我信你!」
顧洲遠咧嘴一笑,村裡現在叫他小三的人屈指可數。
他循聲望去,見說話的果然是春梅。
「春梅姐,這牛痘可不是吃的。」顧洲遠笑呵呵道。
「啊?不是吃的那怎麼用藥啊?」春梅疑惑道。
不少村民也都點頭,春梅也是問出了他們心裡的困惑。
「接種牛痘要用針或者小刀劃破手臂表皮,然後將牛痘藥粉塗抹在劃痕上。」
「這樣過上兩三日,傷口處會出現輕微紅腫,然後起一個小水皰,後面還會化膿。」
「不過這些都不用擔心,大概七八天時間,水泡就會結痂。」
「相當於咱們用『假豌豆瘡』騙過老天,讓他以為我們大傢夥都染上過豌豆瘡。」
「這樣咱們就都跟胡叔一樣,一輩子都不會感染豌豆瘡了!」
村民們本來是對顧洲遠很是信服的。
可這會兒聽他描述,又是劃傷口,又是生瘡化膿的。
大傢夥不由有些膽戰心驚。
春梅卻是毫不畏懼,她用力扯起冬衣,露出白嫩的手腕,伸到了顧洲遠身前:
「劃吧!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