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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 章 局勢變了

  吐蕃國師噶爾·東贊從皇宮回到四方館為其安排的院落中,那張原本在皇帝面前還算平和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日入宮覲見,大乾皇帝態度和煦,言語間對和親之事頗顯贊同,言稱願與吐蕃永結盟好,共保邊境安寧。

  這本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可他想不通了,為何那個負責具體接待的鴻臚寺少卿顧洲遠,態度卻如此桀驁不馴,甚至敢當面威脅?

  「去,」他喚來兩個得力的手下,吩咐道:「立刻去查,乾國朝廷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大事?」

  「為何鴻臚寺的態度,尤其是那個顧少卿,敢如此囂張?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是,國師!」心腹侍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京城的夜色中。

  第二日日,吐蕃使團看似按部就班地參加著鴻臚寺安排的各類參觀、宴飲活動。

  但暗地裡卻在不斷打探消息。

  噶爾·東贊自己也並未閑著,他再次覲見皇帝,呈上贊普的國書和厚禮,更細緻地闡述了和親的「誠意」與對兩國未來的展望。

  覲見間隙,他似不經意地提起:

  「皇帝陛下,貴國鴻臚寺的顧洲遠顧大人,當真是……年輕有為,性情直率。」

  「上回見面,其言辭頗為犀利,讓我等印象深刻。」

  他措辭謹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

  皇帝趙承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顧卿確是性子急了些,但於國事還是盡心的,國師遠來是客,他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這話看似責備顧洲遠,實則輕描淡寫。

  噶爾·東贊心中疑竇更深,連忙道:「陛下言重了,顧大人快人快語,亦是真性情,隻是外臣有些好奇,顧大人如此年輕,便擔此重任,想必有過人之處?」

  皇帝笑了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話題引回了和親之事上。

  再次肯定了和親對兩國關係的重要性,語氣依舊溫和,。

  但噶爾·東贊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份溫和之下,卻少了那種他預期中的迫切感。

  帶著滿腹疑慮回到四方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終於帶回了關鍵情報。

  「國師,查清楚了!」心腹侍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大約數月前,突厥右王咄苾率精銳南下,突襲乾國北境淮江郡!」

  噶爾東贊眉頭一蹙,不悅道:「讓你們黃金白銀開路,就收集了這個消息?」

  突厥襲擾乾國淮江郡,這是舉世皆知的事情,那還要人費心巴力的打聽?

  他們此來行事高調,也是因為他們知道吐蕃的態度如今很是重要,乾國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吐蕃的支持。

  侍衛急忙繼續說道:「不……不止這些,據多方消息印證,突厥右王咄苾……在淮江郡被人生擒了!」

  其實哪裡需要多方消息驗證啊?這事情在乾國幾乎是婦孺皆知了。

  「生擒?」噶爾·東贊霍然起身,瞳孔驟縮,「何人能生擒突厥右王?秦戈還是陸鏖?」他腦中閃過幾個大乾名將的名字。

  侍衛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都不是……生擒咄苾的,正是鴻臚寺那位年輕的少卿,顧洲遠顧大人!」

  「什麼?!」噶爾·東贊失聲驚呼,饒是他城府極深,此刻也難掩震驚之色,「竟是他?一個文官?如何做到的?」

  「詳情難以探查,邊境傳言紛雜,有說顧大人用兵如神,設下奇陣。」

  「有說……有說其能引動天雷相助,戰場之上雷聲轟鳴,突厥軍陣大亂……」

  侍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惶恐。

  「但可以肯定的是,突厥右王咄苾確實被擒,如今就關押在京城。」

  「而且,突厥可汗已派遣左王毗伽為使者,目前就在京城,正與大乾談判贖回右王之事!」

  書房內一片死寂。

  噶爾·東贊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之前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答案。

  為何顧洲遠如此強硬?

  因為他有潑天的軍功打底,生擒敵國親王,這是何等耀眼的資本。

  難怪他敢不把吐蕃使團放在眼裡,在他眼中,或許吐蕃的威脅,已不如之前那般緻命。

  為何大乾皇帝態度溫和卻不見迫切?

  因為北境最大的威脅突厥,其右王成了階下囚,主動權至少暫時掌握在了大乾手中。

  邊境壓力驟減,和親雖好,卻不再是雪中送炭,更多是錦上添花。

  乾國皇帝自然可以從容許多。

  「突厥左王也來了……談判贖人……」噶爾·東贊喃喃自語,腦中飛速盤算。

  「乾國與突厥之間,看似劍拔弩張,實則因此事,反而有了直接對話的渠道。」

  「即便最終和談不成,眼下這股銳氣,也足以讓乾國朝廷底氣十足。」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凝重。

  「看來我們都錯判了大乾眼下面臨的局勢了,乾國與突厥緊張關係因右王被擒而出現變數,至少短期內,大乾北境壓力大減。」

  他看向副使尚囊,語氣沉了下來:「如此一來,我吐蕃在和親一事上的籌碼,無形中便輕了許多。」

  「難怪那顧洲遠敢如此傲慢,他這是挾新勝之威,要給我吐蕃一個下馬威啊!」

  尚囊也是臉色難看:「國師,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和親之事……」

  「和親之事依舊要談!」噶爾·東贊斷然道,「但策略需變。」

  「不能再以勢壓人,那般隻會適得其反,要突出我吐蕃的誠意,以及長遠結盟的價值。」

  「大乾與突厥恩怨已久,即便此次暫時緩和,終究非長久之計,我吐蕃的友誼,才是他們西南邊境真正的保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於那個顧洲遠……此人有過人之勇,但行事無狀,攜著大功便有恃無恐,這種人,在官場中是走不遠的。」

  「不過此等有勇無謀的年輕人,往往也是最好拿捏的,不足為慮。」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悠遠。

  京城的水,比他來時預想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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