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8章 消息傳回
青田縣衙,大牢深處。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張金虎靠著冰冷的牆壁坐著,閉目養神。
他身上並未戴重鐐,許之言雖想治他的罪,但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倒也沒有濫用酷刑,隻是將他單獨關押。
牢門被打開,許之言在一名師爺和兩名獄卒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看著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漠然的張金虎,眉頭緊鎖。
「張金虎,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許之言沉聲道。
「隻要你如實供述,顧洲遠是如何指使你等,以安保之名,行欺行霸市之實?」
「又是如何與攬月閣勾結,行那不清不楚的勾當?本官或可念你悔過,從輕發落。」
張金虎緩緩睜開眼睛,瞥了許之言一眼,嘴角甚至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許大人,該說的,我早已說過。」
「洪興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攬月閣裡的姑娘也是爵爺出錢買下的,這些女子本來就是在迎春樓討生活。」
「爵爺從未指使我們做任何違法亂紀之事,您若不信,儘管去查,想讓我攀誣爵爺,呵呵……」
他冷笑兩聲,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這般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許之言。
他身為朝廷命官,一縣之主,何曾受過這等輕視?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他眼中的「混混頭子」!
「冥頑不靈!」許之言拂袖怒道,「看來不對你用些手段,你是不會老實交代了!」
他轉向身後的獄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給他點苦頭嘗嘗,讓他知道知道,這青田縣,到底是誰說了算!」
「注意分寸,莫要留下明顯傷痕。」想了想,他又囑咐了一句。
一旁的獄卒面露難色,期期艾艾道:「縣令大人,這……這上刑應該去刑房啊,這大牢裡人多眼雜的……」
他顯然是不想對張金虎動手。
張金虎如今在青田縣已然是響噹噹的人物。
再說張老大背後的大佬,連你許縣令也是在人家手裡吃了癟的。
你丫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們可不像你那麼欠。
一直在門口張望的周易至偷偷對那個獄卒豎了豎大拇指。
他從周捕頭莫名其妙變成了周牢頭,心裡對這毛病兮兮的許縣令是打心眼裡厭惡。
他仍記得顧洲遠的好,自然不想看到爵爺手下的得力幹將被人刑訊逼供。
一旁跟著的新晉捕快孫威眼皮子跳了跳。
娘的,縣衙刑房裡沒有專門的差役,都是捕快兼職,這要是拉到刑房去動刑,這筆賬顧爵爺不得算到老子頭上來。
他忙跳出來道:「來回押送多麻煩,就在這裡用刑不是挺好的,你們大牢裡平時也會教訓不聽話的犯人,簡單的刑具都是有的,趕緊拿出來,不要讓許大人久等!」
許之言見他們相互推諉,眼皮子忍不住抽動幾下。
他正要開口訓斥之際,一名書吏急匆匆地跑進大牢,在許之言耳邊低聲急促地稟報了幾句。
許之言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什麼?!你說什麼?顧洲遠在淮江郡……生擒了突厥右王?!」他的聲音因為過於驚愕而有些變調。
這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他頭暈目眩!
生擒突厥右王?這怎麼可能?
那便如戲文裡所說的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一般傳奇的事情!
顧洲遠帶著那幾十個村中護衛,竟然能做到?
「消息……消息可靠嗎?」許之言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追問。
書吏連忙道:「是淮江郡那邊通過驛道傳來的軍報抄件,雖非正式捷報,但已在周邊郡縣傳開,應當……應當不假。」
許之言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幻不定。
如果這消息是真的……那顧洲遠立下的就不是普通的功勞,而是擎天護國、足以封侯的不世奇功!
其風頭之盛,聲望之隆,將一時無兩!
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若是對他手下的人動了刑……
許之言雖然固執,但並不愚蠢。
他深知官場之道,風向瞬息萬變。
此刻若再強行對張金虎用刑,一旦顧洲遠攜潑天之功歸來,得知此事,那後果……
大同村之行,讓他知道顧洲遠是個混不吝的性子。
他毫不懷疑,顧洲遠回來一定會來討要說法。
之前他是不懼的,這裡又不是大同村,他許之言才是青田縣的父母官。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個能生擒突厥右王的人……
屆時,就算自己占著法理,恐怕也難敵那煌煌戰功帶來的巨大聲望和影響力。
權衡利弊,許之言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擡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和改變:「且慢!」
獄卒跟孫捕頭全都不明所以,擡眼看向了縣令大人。
許之言則是深深看了一眼依舊閉目不言的張金虎,眼神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對左右吩咐道:「暫且……不必用刑了,好生看管,莫要怠慢。」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滿腹的震驚和疑慮,快步離開了牢房。
孫捕頭等人趕忙跟上。
周易至見人走了,這才小跑著過來。
「咋了?許大人咋突然改主意了?」
周易至剛剛離得稍遠,那書吏又是在許縣令耳邊說話,他根本就沒聽見說的什麼。
許縣令嚎了一嘴他也沒聽全乎,就聽到什麼顧洲遠,突厥,生擒啥子。
那機靈的獄卒趕忙把剛剛聽到的說了一遍。
周易至大張著嘴巴,良久才冒出一句:「遠哥牛逼!」
而牢房中的張金虎,此時心中狂喜。
爵爺去了正在打仗的淮江郡,不僅沒出事,還把突厥的大王給抓了!
果然牛逼的人,走到哪裡都牛逼啊。
回到書房,許之言坐立難安。
「生擒右王……這顧洲遠,究竟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他喃喃自語,之前那份「鐵面無私」的底氣,在此等駭人聽聞的戰績面前,不禁有些動搖和心虛。
他依舊認為顧洲遠尾大不掉,依舊覺得需要遏制。
但此刻,他不得不更加謹慎。
他決定,在得到朝廷的確切消息和態度之前,暫時按兵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