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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 章 知足常樂

  但無論怎麼討論,一個不爭的事實擺在所有人面前:

  大乾能在此次事件中佔據如此主動和優勢的地位,能以抓獲的敵酋換取實實在在的利益與和平時間,根源在於,有人生擒了突厥右王。

  而完成這一不可能任務的,正是此刻站在朝堂之上,剛剛被他們爭論是否該懲罰的顧洲遠。

  想明白了這一點,再回頭看皇帝對顧洲遠衝突事件的處理,許多人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顧洲遠立下如此擎天保境之功,剛剛為朝廷爭取到了極大的戰略主動和實際利益。

  這等功臣,怎麼可能因為教訓了一個當街行兇、本就該打的勛貴紈絝,就受到嚴懲?

  皇帝若是真那麼做了,豈不是寒了功臣之心,讓天下人笑話?

  賞賜,才是應有的態度。

  之前那點「行為無狀」的指責,在如此巨大的功勞面前,顯得何其蒼白可笑。

  不少原本對顧洲遠有些微詞的官員,此刻再看他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嫉妒有之,佩服有之,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重新評估其分量和地位的審慎。

  李青松面色複雜,他一直著力削弱勛貴手中的權力。

  如今顧洲遠作為勛貴中的後起之秀,功績實在耀眼。

  他知道自己的治國方針實施是要有一定的延後了。

  不過他此時心裡也是痛快的,畢竟顧洲遠此番確實是揚了大乾國威。

  能讓突厥低下頭來,這是好些年都沒有發生的事情了。

  顧洲遠聽著這些國之棟樑的商議,頗有些不以為然。

  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是建立在實力跟利益之上的。

  賭咒發誓跟簽訂契約有用?

  真想幹你,撕毀契約便是了,掏一包洗衣粉出來都能成為開戰的理由。

  即便是突厥信守承諾,三年不打仗,這對大乾也未必是好事。

  為什麼突厥答應的是三年?

  因為草原各部落剛統一,內部穩定大概也需要三年時間。

  屆時,突厥就不僅僅是犯邊那麼簡單了。

  不過這些跟他沒什麼太大關係。

  他想到的這些,像蘇先生跟三位閣老那樣的人是一定也能想到,便讓他們去勞心費神吧。

  他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朝堂上關於他的熱議和那場即將到來的重要談判,都與他毫不相幹。

  皇帝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微揚了一下。

  顧洲遠這枚棋子,用得好,不僅能安內,更能懾外。

  他看著顧洲遠那副超然物外的樣子,心中暗忖:這個刺頭要是能聽話一些該多好。

  就在朝堂上關於突厥談判的喧囂稍稍平息之際。

  一道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顧洲遠身上。

  「陛下,」兵部尚書溫景行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臣,有事啟奏。」

  皇帝趙承嶽目光微動,已然猜到幾分:「溫愛卿請講。」

  溫景行挺直脊背,正色道:「陛下,顧縣伯生擒突厥右王咄苾,此乃不世之功。」

  「其功績,不僅在於陣前擒敵之勇武,更在於扭轉戰局、揚我國威、為朝廷爭取主動之戰略大功。」

  「前番陛下雖已擢升其爵位,然相較於其擎天保駕之功,現有賞賜,臣以為,猶有不足!」

  他話語鏗鏘,回蕩在殿堂之中:「如此大功,若賞賜不彰,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亦讓異族輕視我大乾賞罰之明。」

  「臣,懇請陛下,對顧縣伯再加封賞,以酬其功,以昭天下!」

  此言一出,百官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不少武將微微頷首,顯然頗為認同。

  顧洲遠之功,確實太大了,大到僅僅一個縣伯的爵位和些許金銀,似乎都顯得有些單薄。

  然而,高踞龍椅之上的皇帝卻並未立刻應允。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溫景行,又掠過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蘇文淵,最後落在依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顧洲遠身上,緩緩開口:

  「溫愛卿所言,確有道理,顧卿之功,朕與滿朝文武,皆心中有數。」

  他話鋒一轉:「然,顧卿入京時日尚短,前因救治太後、進獻敵酋等功,已接連受賞。」

  「爵位拔升,已屬殊恩,若短期內再加封賞,恐非穩妥之道。」

  皇帝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況且,此番生擒敵酋之功,其最大之『賞賜』,或許並非金銀爵位。」

  「而是即將為我大乾帶來的切實利益——突厥的讓步與數年的和平,此功之利,惠及天下,百姓讚頌,此乃大賞。」

  他看向溫景行,語氣緩和了些:「溫愛卿,朕意,待與突厥談判落定,邊界暫寧,屆時再根據局勢,對顧卿之功,一併論功行賞,溫愛卿以為如何?」

  溫景行與蘇文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皇帝此言,合情合理。

  顧洲遠風頭太盛,剛來京城就接連擢升,確實容易惹人非議,也未必是保護顧洲遠的好辦法。

  不如等突厥之事塵埃落定,看看最終能換取多少實際利益,再行封賞,更能服眾,也更顯穩妥。

  更何況……兩人心照不宣地想到顧洲遠這幾日在京城的「壯舉」——

  硬剛禦風司、暴打英國公之子……這刺頭勁兒,也確實需要稍微「冷一冷」,讓朝廷和他自己都穩一穩。

  蘇文淵微微頷首,出列道:「陛下聖明,思慮周全,待邊事暫安,再行封賞,更為妥當。」

  溫景行見狀,也知此事隻能如此,便拱手道:「臣,遵陛下聖意。」

  龍椅上的皇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顧洲遠:「顧卿,對於朕的安排,你可有異議?」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顧洲遠身上。

  顧洲遠這才彷彿從神遊天外中回過神,他橫跨一步出列,微微躬身道:「回陛下,臣無異議。」

  他語氣風淡雲輕。

  「臣之前就說過,臣所求,不過是偏安一隅,守護鄉鄰。」

  「臣受陛下的恩典已然夠多了,臣身為陛下賜封的縣伯,為朝廷為百姓做些實事,是分內之事,不敢再求賞賜。」

  他話說得漂亮,甚至聽著很有些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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