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6章 太後的維護
蘇汐月眼珠子轉了轉,嬌聲道:「皇帝哥哥你這封賞也太少了些,遠哥不僅救回了太後娘娘,還抓了突厥右王,這般的的功勞,就給他升了這麼點兒官麼?」
她自小常在宮裡活動,跟皇帝很是相熟,說起話來要大膽許多。
皇帝趙承嶽許是見慣了她這般沒規矩的樣子,也不生氣。
微微笑道:「顧卿的功勞朕都一一記著呢,擒拿突厥右王之功,要等朕見了人之後,再行封賞不遲。」
內殿的氣氛終於徹底緩和下來。
太醫們紛紛上前恭賀太後鳳體安康,說著吉祥話。
趙雲瀾扶著母後,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瞥向那個淡然謝恩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母後痊癒的狂喜,又有情愫暗生的甜蜜與苦澀,更有對未來命運的無奈與悲涼。
蘇汐月悄悄挪到顧洲遠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遠哥,剛才可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陛下要發飆了呢。」
顧洲遠微微挑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怕什麼,要對陛下有信心才是?」
蘇汐月忍俊不禁,白了他一眼。
而皇太後,則靠在軟枕上,看著女兒與顧洲遠之間那無形的牽絆,心中充滿了作為母親的憐惜與作為過來人的無盡唏噓。
這深宮重重,命運弄人,年輕人的這點情愫,最終又能走向何方呢?
她閉了閉眼,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瀾兒往後在吐蕃,能少受些苦楚。
「太後娘娘,您現在氣色好了很多了欸。」
蘇汐月跑過去朝著太後甜甜笑道。
太後被蘇汐月那嬌憨的模樣逗得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她費力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蘇汐月的手背。
「汐月丫頭,許久未見了,」聲音雖弱卻帶著慈愛:「你還是這般活潑,哀家覺得鬆快多了,多虧了顧縣子……」
她目光又轉向顧洲遠,越看越是覺得這年輕人沉穩可靠,心中那份惋惜更濃。
「顧縣子,此番真是辛苦你了,哀家這身子不爭氣,累得你千裡奔波。」
顧洲遠恭敬回道:「太後娘娘福澤深厚,臣隻是盡了微末之力。」
「拋開其他不談,您是趙先生的母親,趙先生寫信給我,我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皇帝在一旁眼皮子跳了跳,這傢夥果然有點不知好歹,這不是擺明了昭華的書信比自己的聖旨還管用嗎?
「趙先生?」太後微微蹙眉,轉而便恍然,「哦,你說的是瀾兒是吧?趙先生……這稱呼倒是挺別緻的。」
太後精神好了些,也有了說話的心思,便拉著蘇汐月和趙雲瀾的手,問起了她們在大同村的趣事。
蘇汐月自然是嘰嘰喳喳,將些不打緊的鄉村趣聞、學堂稚子的憨態說得活靈活現,逗得太後眉眼彎彎。
連帶著趙雲瀾緊繃的心弦也稍稍放鬆,偶爾補充幾句,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飄向安靜立於一旁的顧洲遠。
皇帝趙承嶽見母後開懷,心情也舒暢不少,他順勢對顧洲遠道:「顧卿,太後雖已好轉,但鳳體仍需調理鞏固。」
「況且,你擒獲的突厥右王,事關重大,朕還需親自訊問,論功行賞也需斟酌。」
「你便在京城多留些時日吧,待諸事落定再回大同不遲。」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透著皇恩浩蕩,但其中的挽留或者說軟性控制之意,顧洲遠聽得明白。
顧洲遠咧嘴一笑,皇帝還是不想輕易放他走。
他恭敬回道:「陛下,太後娘娘鳳體已無大礙,後續調理,重在精心護理與對症用藥。」
「臣可將後續所需藥物留下,並詳細告知太醫院諸位大人用法用量及護理要點,有胡院正等杏林國手在,定能保娘娘鳳體安康。」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突厥右王咄苾,臣已將其押解至京,聽候陛下發落。」
「此人於臣而言,不過是恰逢其會擒獲,如何處置,全憑陛下聖裁。」
他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表達了去意,又顯得毫無私心。
帶來突厥右王,本就是為了增加自己面聖談判的籌碼。
如今太後已救,皇帝明面上的封賞也已到手,這個燙手山芋自然是早早交給朝廷為好。
他隻想儘快抽身,回他的大同村過逍遙日子。
可內殿的人都是知曉,皇帝根本不是跟顧洲遠商量,事實上,也沒人敢跟皇帝討價還價。
皇帝聞言,眼神微動,正欲再開口。
一直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皇太後,卻輕輕嘆了口氣。
她目光憐惜地看向身旁強顏歡笑的女兒趙雲瀾,幽幽開口道:「顧縣子,皇帝說得是,京城繁華,多住些時日也無妨。」
「再者……瀾兒她……今年便要奉旨前往吐蕃和親了。」
「此一去山高路遠,怕是……今生再難迴轉。」
「你們既是舊識,在她出閣前,能多聚上一聚,也是好的。」
她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顧洲遠耳邊炸響。
雖然他早從蘇汐月那裡聽說過此事。
當時還曾憤然評價「用女人換取和平實乃懦夫行徑」。
但此刻,親耳從太後口中聽到,他的心還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顧洲遠愕然轉頭,看向趙雲瀾。
隻見她身形微顫,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極力剋制情緒。
他想起了在大同村時,那個隱匿身份、在學堂裡認真教書的「趙先生」。
雖然帶著大家閨秀的清冷,但那份純粹與善良整個大同村人都是有目共睹。
此刻,她卻要像一件物品般,被送往遙遠的異邦,一生的幸福就此斷送。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忍與憤懣在他兇中湧動。
趙雲瀾似是察覺到顧洲遠的目光,她慌忙垂下眼瞼,將頭埋得更低,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淚意和深藏的情愫,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蘇汐月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擔憂地看著趙雲瀾,又看看顧洲遠。
內殿陷入短暫的沉默。
皇帝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卻並未出聲。
太後的突然點破,雖在意料之外,卻似乎……也能成為留住顧洲遠的一個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