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2章 時機成熟
她隨即又轉向顧洲遠,語氣轉為痛心與懇切:
「洲遠,孩子,聽哀家一言,莫要衝動,萬事好商量。」
她張開手臂,彷彿要將這充滿火藥味的雙方都攏入懷中,聲音帶著哽咽和一種竭力維持的「家」的溫情:
「咱們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啊!」
「皇帝是你的君上,也曾視你為股肱。」
「你救過哀家的性命,於皇家有恩。」
「雲瀾那孩子,更是將你視作唯一,有什麼天大的誤會,關起門來,自家人坐下來,慢慢議,細細說,總能說開,總能解決!」
她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臣子和將士,加重了語氣:
「怎能……怎能如此刀兵相見,讓親者痛,仇者快?」
「豈不白白讓那些真正心懷叵測、搬弄是非的小人看了笑話,離間了天家與忠臣良將的情分?!」
太後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將「造反」、「逆賊」等字眼悄然替換成「誤會」、「自家人」、「忠臣良將」。
極力將這場足以顛覆江山的軍事對抗,拉回到「家庭內部矛盾」的層面。
她在給雙方,尤其是給驚恐失措的皇帝,遞一個最體面、也是唯一可能平息眼前怒火的台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洲遠身上。
太後的出面,蘇文淵的勸說,以及那句「一家人」和「關起門來議」,是否能讓這尊殺神暫且收攏那已露出的、令人膽寒的鋒芒?
皇帝深呼吸幾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顧洲遠。
顧洲遠沉默了片刻,面罩之下的表情無人能窺。
他再次看了一眼焦急的太後,又看了看面無人色的皇帝,以及周圍這片被他親手製造的、觸目驚心的戰場。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
「太後娘娘所說有理,但……我今日不想講道理啊。」
他話音一落,現場眾人頓覺冰水澆頭,瞬間讓剛剛因太後出面而稍顯緩和的氣氛,重新跌回冰點,甚至更加緊繃。
太後臉上的血色也褪去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愕然與更深的憂慮。
她沒想到,顧洲遠的怒火和決絕,連她親自出面、放下身段的懇切勸說,似乎也難以完全消融。
皇帝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剛剛升起的些許希望又化為泡影,隻剩下茫然無措。
蘇文淵眉頭緊鎖,暗暗嘆息。
他知道,顧洲遠這是將長久以來積壓的憤怒、被猜忌的寒心、家人被構陷的震怒,一次性爆發了出來。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終於決定不再退讓的孤狼,任何道理、情面,在絕對的力量和宣洩的需求面前,都顯得蒼白。
廣場上,隻有坦克引擎低沉的轟鳴,以及遠處受傷士兵壓抑的呻吟和偶爾的哭泣,更添幾分慘淡與壓抑。
此時,京城另一隅,寧王府內。
與皇宮太和殿前那令人窒息的恐懼與混亂截然不同,此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燭火通明的密室中,寧王趙恆猛地將手中的密報拍在桌上。
臉上非但沒有憂色,反而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中閃爍著狂喜與野心的光芒。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興奮地在室內踱步,「天賜良機!真是天賜良機!」
周圍的幕僚們也都是一臉興奮,交頭接耳。
「王爺,顧洲遠與皇帝徹底鬧翻,兵戎相見,宮門喋血,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啊!」
「沒錯!顧洲遠雖未被我們拉攏,但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他此番鬧得越大,對朝廷的打擊就越重,根基動搖,人心惶惶!」
「皇帝失德,逼反功臣,引妖器屠戮禁軍,必然大失人心,正是王爺您高舉義旗,撥亂反正之時!」
「宮內大亂,京營注意力全在顧洲遠身上,城防空虛,正是我們起事的絕佳機會!」
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中,一向跳脫的趙承淵卻是眉頭緊鎖。
他臉上表情變幻,周身籠罩著一層深深的憂思。
寧王注意到兒子的異樣,停下腳步,問道:「淵兒,你為何悶悶不樂?此乃我寧王府等待多年的良機,一旦成功,你便是太子,未來的儲君!」
趙承淵擡起頭,看向興奮的父親和一眾幕僚,聲音帶著一絲與性格不符的沉重:「父王,諸位先生,你們可曾想過,即便我們趁此機會,成功……顛覆了現有的朝廷,最終我們要面對的,是誰?」
他頓了頓,自顧自道:「是顧洲遠。」
這三個字一出,密室內的歡聲笑語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
是啊,顧洲遠。
那個此刻正在皇宮前,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恐怖武器,將禁軍打得落花流水,逼得皇帝狼狽不堪的人。
那個手握足以改變戰爭規則、甚至顛覆政權力量的「怪物」。
他們現在可以趁亂謀取皇位,但坐上去之後呢?
如何面對顧洲遠?
顧洲遠能容忍一個新的、同樣是趙姓的皇帝嗎?
他能被拉攏嗎?
一個有實力推翻皇權的人,又拿什麼去拉攏?
如果不能,他們又該如何去對抗那鋼鐵巨獸和死亡噴吐的「鐵管」?
一想到那橫掃一切的恐怖巨獸,不少幕僚剛剛燃起的熱情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浮現出後怕與遲疑。
良久,寧王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話語裡帶著欣慰:「淵兒終於是長大了。」
趙承淵聞言微微一愣,他果真是長大了麼?
以前父王一直教導他,想讓他變得穩重些,他對此嗤之以鼻。
以他的家世背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就是了,何必讓自己那麼累。
現如今他都能做到眾人皆醉我獨醒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貌似是跟顧洲遠接觸之後,顧洲遠,真的是一個神奇的具有感染力的人。
寧王靠回椅背,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野心家的果決,也有對未知的謹慎。
「淵兒所慮,不無道理,」他緩緩道,「但也不必過於悲觀。」
「我觀顧洲遠此人,雖行事桀驁,手段酷烈,但其本心,似乎對權力並無太多貪戀。」
「他所求者,無非是家人平安,一方安寧,不受拘束。」
「此番鬧到如此地步,完全是被當今這位皇帝陛下,步步緊逼,猜忌陷害,硬生生給逼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