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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 章 空口白牙

  許之言在村子裡溜達完一整圈。

  才見顧洲遠帶著熊二和孫阿福,慢悠悠地從一處巷子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棉袍,手上似乎還沾著點泥灰,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幹活回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慵懶的笑容。

  「喲,想必這位就是許大人了?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這小村子來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顧洲遠拱了拱手,態度隨意得彷彿是在招呼一個關係不錯的友人。

  許之言早就走累了,他此時端坐馬上,居高臨下。

  沉著臉道:「顧縣子,本官今日前來,是為公務!」

  「有人告發你牽涉多起命案,其中包括殺害禦風司軍官這等滔天大罪!」

  「請你隨本官回縣衙,接受調查!」

  他一揮手,身後衙役便欲上前拿人。

  他已經被村子的一切一次次刷新著認知,此時見了顧洲遠,突然才醒悟過來:

  村子裡即便是有再多的神奇之處,與顧洲遠本人犯下的罪狀根本就是兩回事。

  一個人治理能力強,不代表他便是個好人。

  相反,越是能力突出的人,其作起惡來往往越是讓人心驚。

  他差點就忘記了他來此的本意了。

  將顧洲遠帶回縣衙,好好審一審,那些謎團便能揭開了。

  「且慢。」顧洲遠臉上笑容不變,擡手示意衙役們稍安勿躁,「許大人,您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您說的這些,侯縣令在位時不是早已查明,純屬子虛烏有麼?怎麼,許大人新官上任,是要翻舊案?可有刑部或是大理寺的行文?或是陛下的旨意?」

  許之言被他問得一滯,他自然沒有更高衙門的行文,他也不能說,自己憑的是一股「替君分憂、整肅地方」的意氣。

  他強自鎮定道:「本官身為青田縣令,稽查本縣刑名案件,乃是分內之職!何需他人行文?顧縣子,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顧洲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搖了搖頭:「許大人言重了,我顧洲遠向來遵紀守法,配合官府,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這裡也不是什麼人說闖就能闖,說拿人就能拿人的地方。」

  「許大人若要問話,村裡有議事廳,茶水管夠。」

  「若是想憑幾句莫須有的指控就拿我回縣衙……呵呵,恐怕不行。」

  「你!」許之言氣得臉色發白,他沒想到顧洲遠竟敢如此公然抗拒!

  一旁的黃大寶更是毫不客氣:「我家爵爺是從五品的縣子,你憑什麼來拿他?」

  許之言強壓著心頭的震撼與屈辱,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縣令的官威。

  沉聲對顧洲遠道:「顧縣子,閑話少敘!本官接到確鑿線報,你涉嫌與多起命案有關,更牽扯禦風司軍官被害一事!」

  「按大乾律法,無論你品級如何,既涉命案,本官身為地方父母官,便有緝拿審訊之權!」

  「請你即刻隨本官回縣衙,接受訊問!若敢抗命,便是罪加一等!」

  他話音剛落,不等顧洲遠回應,站在顧洲遠身側的熊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帶著一股煞氣,聲音如同悶雷炸響:

  「放你娘的屁!」

  這一聲粗魯的喝罵,讓許之言和他身後的衙役都愣住了。

  熊二銅鈴般的眼睛瞪著許之言,蒲扇般的大手一指:「你個芝麻綠豆大的七品官兒,也敢在我家少爺面前吆五喝六?拿人?你算個什麼東西!誰給你的狗膽!」

  黃大寶也陰惻惻地介面,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許大人,您這官兒,怕是還沒做明白吧?我家爵爺是陛下親封的從五品縣子,有實封食邑!」

  「您一個七品縣令,見了上官,不行禮問安已是失儀,如今還想以下犯上,緝拿上官?您是真不懂規矩,還是故意藐視朝廷法度,藐視陛下封賞?」

  他被顧洲遠重用,生怕辜負了爵爺的信任,所以讀書訓練都極為用功。

  他這話說得極為漂亮,直接給許之言扣上了「藐視朝廷」、「以下犯上」的大帽子。

  許之言被熊二和黃大寶連番搶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熊二:「你……你這粗鄙莽夫,竟敢辱罵朝廷命官!」

  他又看向黃大寶:「休要胡言亂語,混淆視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他顧洲遠!」

  黃大寶皮笑肉不笑地道:「許大人,您初來乍到,可能不清楚,咱們大同村有規矩,就算是官府辦案,也得按規矩來。」

  「沒有真憑實據,就想帶走咱們爵爺?怕是村裡的老少爺們兒也不答應!」

  他話音未落,隻見村口以及道路兩旁的屋舍後,不知何時已經聚攏了不少巡邏隊員。

  他們雖然沒有喧嘩,但那一雙雙眼睛裡透出的冷意和不屑,如同實質般壓在許之言一行人身上。

  更有巡邏隊員按著腰間的刀柄,冷冷地掃視著那些衙役,彷彿在說:敢動一下試試?

  許之言一行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平時下鄉,哪個村子裡的人不是戰戰兢兢、唯命是從?

  這大同村簡直像個刺蝟,無處下嘴!

  他們面面相覷,手心都在冒汗。

  「許大人先別急。」顧洲遠終於慢悠悠地開口了,他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熊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火大的淡然笑容。

  「許大人口口聲聲說本官涉罪,不知證據何在?是人證?還是物證?」

  「總不能憑許大人您空口白牙,紅口白牙一碰,就想把一個從五品的朝廷勛貴鎖拿回衙吧?這……恐怕於禮不合,於法更無據啊。」

  他目光掃過那些衙役,眼神冰冷,那些衙役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目光最後定格在身穿捕頭服的王三身上,淡聲道:「王三?你現在當上捕頭了?是最近立了什麼大功了麼?」

  他話裡有話,那帶著審視的目光射去,王三直覺得一股子寒意從頭直透尾椎骨。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一定是知道了,知道是我在許大人面前告他的狀!」王三心中不斷吶喊。

  以前隻覺得顧洲遠手段高明,大概是因為縣衙裡的人都跟顧洲遠關係挺好,即便是知道顧洲遠手上沾了不少血,但自己倒是沒覺得顧洲遠有如何恐怖。

  現如今是他第一次直面顧洲遠的怒火,讓他直覺得兩股戰戰,險些落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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