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們真的從來沒有了解過沈月！

　　之前他們隻一個勁的以為，沈月的身世和來歷神秘。

　　她的出現，就像是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天外來物。

　　她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和認知！

　　擁有他們沒有的見解和內核。

　　像是一個標杆和引領所有人前進的一道明燈。

　　她聰明果敢，好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到她！

　　但從沒想過，她也有無能為力之事，也有在女兒和在意的人之間做選擇的時候。

　　也有為達到一個目的不擇手段，去設計，去花時間，去精心謀一個人的命的時候！

　　也有一天面臨著被人質問嘲笑時，的無措和愧疚的處境。

　　白朝夕溫潤的眸子，在這一刻深深的釘在沈月身上，像是從新認識了她！

　　這樣的沈月，或許不完美，可是卻那麼真實又危險。

　　危險的讓人著迷。

　　他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掙紮，感受到她的痛苦。

　　他知道，沈月一定有她的苦衷。

　　他相信她！

　　而幾個孩子懵懵懂懂。

　　聽不懂大人口中複雜的算計，隻看見他們最厲害的雌母在難過…

　　看見半空的古熊阿父動彈不得。

　　一雙雙濕漉漉的眼睛蓄滿淚水，小聲抽噎，無助又惶恐。

　　而重傷癱坐的黑袍人見沈月親口承認了。

　　他低低嗤笑，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那笑聲陰冷又諷刺，回蕩在空曠幽暗的祭壇：

　　「…沈月阿沈月，你總算親口承認了，跟你比起來，我可真不如你！」

　　「難怪，我會屢次輸在你手上，你真是城府頗深，機關算盡，比我這個壞人還像個壞人！」

　　「這隻熊，從頭到尾都隻是你的棋子！」

　　「你閉嘴！！」

　　沈月厲聲怒吼，聲色嘶啞。

　　她眼底泛紅，身上的戾氣乍現。

　　她不屑理會黑袍人的嘲諷。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全部落在斯牧野一人身上。

　　她最怕的，從來都不是眾人的不解和旁人的鄙夷。

　　她此刻隻想把眼前這個傻子救下來。

　　就算救不了，她也得讓斯牧野明白，他不是她的棋子！

　　至少現在不是。

　　黑氣在不斷蠶食斯牧野的身軀，黑色紋路順著他的脖頸不斷蔓延。

　　原本溫熱的肌膚漸漸泛上冰冷的青黑。

　　他聽著沈月剛剛的話，聽著黑袍人的嘲笑，整個身體懸浮在半空動彈不得。

　　可他依舊那樣安靜、溫柔地看著她。

　　臉上沒有一絲厭惡，也沒有一絲寒意。

　　那雙漂亮的暗棕色眼眸裡，依滿了獨屬於她的滾燙，又偏執的愛意。

　　他輕輕動了動被黑氣束縛的指尖，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嘯的力量，清晰傳入沈月耳中。

　　溫柔得足以融化寒冰，也痛得足以撕碎人心。

　　「阿月，其實，我都知道。」

　　這幾字出，站在原地的沈月一顫。

　　果然，她猜的沒錯。

　　斯牧野什麼都知道了！

　　「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就算你是騙我的，我斯牧野也願意為你做任何事，願意拿出我的命，去換兮兮的靈魂！」

　　「你不用難過…也不用對我…」

　　「斯牧野！！」

　　沈月猛地打斷他。

　　她聽不下去，也聽不了這樣的話。

　　心臟像是在被針一針針的刺。

　　他的每字每句都是在對她靈魂的拷問。

　　她看著他，認真的道:

　　「斯牧野，你聽好了，我現在想讓你活！！」

　　「我現在不想讓你拿出你的命，換任何人的活路，你隻是你，你有活下去的權力。你也根本不用這樣對我，從始至終都是我欠你的，是我欺騙了你！」

　　他越這樣，隻會顯得她越卑劣！

　　那濃濃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吞沒！

　　「哈哈哈，沈月，你現在想讓他活了？」

　　「可惜晚了…你就別在他面前裝什麼好人了，還不如直接給他個痛快，讓他少受些苦！」

　　「畢竟，他能有今天，可都是被你害的。你不就是想讓他救你女兒，喚醒神使嘛，不然你這次來這海域，為什麼要專門帶上他？」

　　「你不就是早就做了決定？我看，你就別在這裡裝了，不如親手送他上路，比被一點點吞噬靈魂來的舒服多了！」

　　黑袍人恨不得在沈月的心上再撒上一把鹽。

　　時刻提醒她，她對斯牧野有多殘忍和過分！

　　而暮斯林和耶律麒幾人聽到這，猛地恍然大悟。。

　　之前他們想不明白，為什麼沈月出發前往海底時，要專門帶上了斯牧野。

　　來了這海底後，又隻讓斯牧野跟她進入巫師殿！

　　可從巫師殿出來後，又突然把斯牧野派回了陸地！

　　這樣反反覆復折騰斯牧野！

　　而且，在離開蠻荒山之前，沈月還單獨帶著斯牧野去了光明山。

　　那段時間對斯牧野的態度和相處方式，也總是讓他們覺得怪怪的！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

　　隻怕當時沈月就在計劃著一切…

　　難道那個時候，沈月就打算犧牲斯牧野了？？

　　可他們知道，也堅信，沈月絕不會是那種人！

　　沈月聽著黑袍人這話，顧不得眾人的想法。

　　她挺直單薄脊背，望著半空中那抹被黑氣纏繞的高大身影。

　　腦海裡浮現著跟斯牧野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對孩子們視若己出的愛護！

　　對她的無聲守護！

　　一幕幕如同放電影一樣清晰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是！」

　　「一開始我是騙了你！我帶你來海底，是為了想救兮兮，想喚醒神使。」

　　她坦然承認。

　　沒有一絲遮掩，清冷聲音砸在死寂冰冷的祭壇之上。

　　因為，這是她預見的畫面和命定的軌跡。

　　她知道她改變不了！

　　所以，她當時接受了，妥協了。

　　「但，現在不是了！」

　　她像是個不被打敗的巨人。

　　這幾個字，像是夾雜著千鈞之力，字字沉重，與命運對抗。

　　白朝夕、暮斯林幾人心口發悶，靜靜看著那個渾身都散發著倔強的沈月。

　　現在不是？

　　孩子們小小的身子擠在一起，不安地望著自己的雌母。

　　唯有皇紫燁眸光沉沉，眼底隻有心疼，沒有半分疏離。

　　他相信她。

　　沈月絕不會犧牲身邊任何一個在乎的人！

　　她一定是拼盡全力後，無能為力，才會允許一切發生！

　　半空之中，斯牧野安靜望著她，等著她還未說完的話。

　　沈月哽咽的嗓音陡然加重：

　　「我早就改變了初衷，改變了決定！」

　　「我沈月也是人，我不是沒長心，我不懂感情，不懂珍惜嗎？我比誰都懂！我不想讓你死！」

　　她看著斯牧野。

　　然後目光在一一掃過皇紫燁和白朝夕幾人，像是在給他們一個真相。

　　然後眼神重重的定在斯牧野臉上，像是要給他力量:

　　「斯牧野，我想告訴你，我想讓你活下去的決心有多堅定。」

　　「其實，當初在離城，我收到消息兮兮突發怪病，被瀾滄月帶了回海底時，那一刻我就知道，宿命的劫，終究還是來了。」

　　「我早就明白，總有一天，我必須帶你來到這片黑海祭壇。必須讓你歸位，必須用你的靈魂，去換我女兒一命。」

　　「我比誰都清楚結局，比誰都明白你的宿命！」

　　「從離城回到蠻荒城的那段日子，我明明可以毫不猶豫、立刻帶你奔赴海域，提前開啟儀式，喚醒神使，早早換回兮兮的靈魂。」

　　「可是我沒有！」

　　她猛地拔高語調，眼底是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我故意拖延！我刻意推遲！我拚命延後這場註定分離的結局！」

　　「我在蠻荒城假裝忘了兮兮的病情，與你們種菜耕地，重建蠻荒城，你知道我為的是什麼？」

　　「因為我想多留你一段時日，我想拚命的想找出兩全的法子！」

　　她聲音沉重，無奈。

　　卻吐出了這段時間，壓在心裡的積緒…

　　斯牧野楞楞的聽著，看著她的眼睛泛起了紅…

　　他知道，他的阿月不會那麼狠心！

　　他從來都知道！

　　回想起那些天在蠻荒城的點點滴滴，他不是笨蛋，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阿月有心事！

　　他怎麼會不知道，她每次與他對視時，眼神的閃躲！

　　離開時，她單獨帶著他在光明區，讓他背著她，自由自在的在風裡和農田裡穿梭…

　　那種種跡象，就像是她壓抑了許久，無法言說的苦楚，在他身上釋放！

　　原來，她早就在默默承受著離別前的痛苦！

　　祭壇中，黑色的戾氣瘋狂肆虐，腳下地面不斷開裂。

　　碎石滾地底巨獸的咆哮越來越近，沉悶的震動震得人耳膜發疼。

　　皇紫燁和白朝夕幾人的心，也跟著沈月說的這些揪了起來。

　　那些日子，他們其實也感覺到了沈月的不對勁，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問過她！

　　現在想來，他們當真是一點都不合格。

　　不能為她解憂！

　　不能為她承擔她所承擔的一切！

　　連她在做什麼他們都不知道！

　　沈月說著，看著斯牧野的眼神夾雜著掙紮和痛苦:

　　「其實，我已經想盡了辦法，想要尋找替代靈魂，尋找不用獻祭你、也能救活兮兮的生路。」

　　「我試過了，斯牧野，我真的全都試過了！」

　　她聲音有些破碎。

　　帶著極緻的無力。

　　「可是，根本無能為力！」

　　「直到那日，在蠻荒城傳來了海底兮兮病重的消息，我沒有辦法了。」

　　「我沒有選擇。」

　　「我隻能帶你來到這裡。」

　　「可是，我就算在最後關頭我依然沒有選擇犧牲你，我還是想跟命運抗爭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就讓你死在海底，明明你是那麼喜歡自由，喜歡在風中奔跑的一個人，我不想讓你永葬在不見天日的海底！」

　　「所以我才將你趕回了陸地！我想用我自己的辦法，救你！」

　　這句話落下，沈月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身形微微一晃，險些栽倒。

　　皇紫燁腳步一動，心疼的想要上前扶住她。

　　可她卻擡手，淡淡制止。

　　她不要任何人攙扶。

　　因為沒有人知道，她為了破這個局，做了什麼…做了多少！！

　　斯牧野聽著沈月的這些，心臟像是被緊緊的攥住！

　　疼的他發緊，發顫！

　　原來，她知道，她知道他喜歡自由，喜歡在風中奔走，享受天空！

　　知道他不喜歡幽暗的大海和被束縛！

　　她什麼都知道！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宿命後，他便明白，沈月當時為什麼將他趕回了陸地！

　　他當然知道她是捨不得他！

　　不管別人怎麼認為她，在他心裡，他就是知道，他的阿月，有情有義！

　　所以，他回來了！

　　他怎麼會讓他的阿月一個人獨自面對。

　　他是心甘情願的！

　　沈月看著斯牧野，她要清清楚楚告訴半空那個傻傻愛著她的男人。

　　「其實，我也在為你努力斯牧野，你不是一個人，我從沒有放棄過你！」

　　「你知不知道，就在剛才，你將我強行喚醒的那一刻，我都還在另一個世界想辦法救你！」

　　「你知道我為你做了什麼嗎？」

　　「你不該，你不該把我喊醒的，我本來馬上就可以成功的！」

　　皇紫燁幾人聽著，都互相對視了一下！

　　什麼意思？

　　馬上就要成功了是什麼意思？

　　沈月簡直要崩潰了，她做了那麼多…

　　可為什麼就在這緊要關頭，出現了岔子！！

　　那種無力感，和不甘，讓她聲音都變形了！！

　　她看著他:

　　「我隻差臨門一腳了斯牧野，你知不知道，我本可以改變一切的，改變你的命運的！」

　　「為什麼你不在那幻境裡多待一會，為什麼你要把我喚醒，你就不能多等一會，多給我一點時間嗎？」

　　斯牧野楞楞的看著沈月…

　　看著她此時的崩潰和無力…

　　什麼意思？

　　難道是他破壞了她的什麼計劃？

　　皇紫燁幾人聽著她無力的宣洩，猛地想起方才他們還在靈域的處境。

　　然後就突然又回到了這裡…

　　他們心頭浮現出一個猜想…

　　??還得修改，這章是五千多字的大章節。

　　?但昨晚被屏蔽了！

　　?我待會還得修改一下。

　　?先看著，修改完了再重新看一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