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是外頭哪個妖精弄的?
此時。
太傅夫人正柳眉倒豎,指著朝雲燕,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你真是被我寵得無法無天了!再怎麼著,那是你嫡親的長嫂,你兄長有多看重她腹中的那塊肉,整個府裡誰不知曉?你竟也敢動手推她!」
朝雲燕被罵得臉頰發燙,指尖死死絞著帕子,神色訕訕:「母親,我那不是一時急了眼嘛……」
她越說越委屈:「今日出門赴宴,那麼多世家夫人在,您叮囑我好好表現,爭取得個好眼緣,沒準婚事也能有個著落。」
可誰能想到,宴上偏偏出了那檔子事,所有風光全都被戚家的人搶了去。
「我心裡本就堵著一口惡氣,回來正巧撞見她在園子裡晃悠,還假惺惺上來詢問,看著就礙眼,觸我黴頭,我一時沒忍住就……」
太傅夫人:「先前我不慎害她流產,你兄長一氣之下,自請離了京都去外地任職。他若知曉定饒不了你!」
「母親,您可要保女兒啊!」
太傅夫人沒好氣地伸出手指,狠狠點了點她的額頭。
「行了,別在這裡哭哭啼啼的丟人現眼!事已至此,哭有什麼用?我已吩咐下去,院裡的下人沒人敢多嘴,你長嫂性子軟,好拿捏。她身邊的婆子我也讓人盯著了。保管這事傳不到你兄長和你父親耳朵裡。」
她頓了頓,眼神嚴厲地盯著朝雲燕,再三叮囑:「下回給我收斂些脾氣,她懷著身孕,那可是你兄長的血脈!你少去招惹她,若是再鬧出亂子,便是我也護不住你!」
朝雲燕連忙點頭,剛想應聲,隻聽砰的一聲巨響。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母女二人齊齊下意識轉頭朝外看去。隻見朝從瀾立在門口,周身裹挾著刺骨的寒氣。
朝雲燕腿一軟。
太傅夫人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慌亂之下連忙收起怒容,語氣帶著刻意的緩和:「瀾哥兒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可是府裡下人不懂事,吵到你了?對了,你父親明日生辰,各項事宜我還想跟你商議……」
「母親。」
朝從瀾:「兒子沒聾。」
朝從瀾立在原地,眉眼冷硬,半句多餘廢話都無。
「兒子已吩咐人收拾細軟,母親去莊子反省吧」
「身邊伺候的婆子不必去。那邊日子清苦,比不得京都,正好叫母親修身養性。」
「小妹這脾氣,是母親縱的。二弟又惹事生非,他院裡的婢女哪個沒被他糟蹋?我看,兩人一併過去伺候母親起居。」
朝雲燕臉色煞白,急聲道:「我不去!」
朝從瀾眸色一沉:「這事沒得商量。」
太傅夫人死死盯著他,語氣冰寒:「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你父親的主意!」
她壓低聲音,字字帶刺:「怎麼,逼走了我,他難不成還想把位置騰給宮裡那……」
「母親慎言!」朝從瀾厲聲打斷。
他負手而立,語氣冷透:「我原以為父親過於冷血,這些年對您不管不顧。如今才明白,父親為何有家不願回。母親若不惹事生非,父親豈能不敬重您?」
當丈夫該做的,他都做了。這些年收拾的爛攤子,這些年的勸阻,還少嗎?
可終究,父親是不在意母親的。
若是真心在意,想必耐心也會足一些,而非這般形同陌路,避之不及。
朝從瀾不願再深究長輩之間的恩怨情分,徒增煩擾,轉頭朝外沉聲吩咐:「來人,備好馬車。今日便啟程。」
「沒我的命令,不許踏出莊子一步。」
說罷,他吩咐親信。
「朝家少夫人險些小產,母親去莊子禮佛清修,替府上祈福。
「將消息……傳出去。」
傳,最終目的,是將態度傳到永慶帝耳裡。
————
夜已深。
戚清徽還沒回。
明蘊這個時辰早就睡了,可她此刻毫無睡意。
「你說,大伯母是不是中邪了?」
戚錦姝還杵在這兒。
「先前在祖母那邊用的晚膳,她一口一個心肝。」
戚錦姝:「起先,我還以為她喊大伯父呢,覺著這上了年紀還挺有情趣。合著她喊的人是你。」
嚇得戚錦姝的筷子掉地上了。
戚錦姝:「真不是鬼上身?真不用驅邪?」
明蘊平靜看著戚錦姝。
「那麼晚了,你還賴著不走嗎?」
戚錦姝:「兄長那麼晚都沒回,我是在擔心你一個人睡著不踏實。有意陪你。」
戚錦姝嘴格外甜。
「好嫂嫂,你要喝茶,要吃點心,隻管吩咐我。」
明蘊一針見血:「你也想要頭面?」
戚錦姝清咳一聲:「你看我配嗎?」
明蘊但笑不語。
戚錦姝給她捶肩:「好嫂嫂……」
外頭很快傳來戚清徽沉穩的腳步聲。
是映荷的恭敬嗓音:「姑爺回了。」
房門被推開,戚清徽目光掃過屋內,淡淡對一旁的戚錦姝道:「回你院裡去。」
戚錦姝蔫頭耷腦,應聲退了出去。
戚清徽看向榻上的明蘊,聲線放輕:「我去沐浴。」
明蘊懶懶應了一聲:「嗯。」
他取了換洗衣物,轉身要往盥洗室去,走了一半,忽然折了回來。
一步步走近,他垂眸看著她:「我回得這麼晚,沒什麼想問的?」
明蘊:……
有什麼好問的。
朝家送人離京的消息,早已傳到她耳中。
戚清徽這般晚歸,定然是轉頭入宮了。
畢竟他要參謝斯南,說他輕視忠良,才縱容未婚妻子在外挑釁將軍府女眷。
至於這麼晚才回,想來是宮裡很熱鬧。
比如……謝斯南借題發揮,風風火火入宮辯解,反咬一口,說儲君特意攛掇兵部尚書府女眷去噁心戚家,還質問聖上,是不是故意給他定了這麼一門親。
戚清徽又湊近了些。
他衣領上,沾著一道不甚起眼的紅印。
那是回來路上碰到樞密副使留下的。
樞密副使歸家晚了,忘了知會一聲,被老妻趕出門,隻好連夜去買胭脂賠罪。
大半鋪子都關了門,好不容易才尋到一盒。
他不懂胭脂好壞,念著明蘊開著胭脂鋪,便湊上來想讓戚清徽幫著掌掌眼,免得買貴了再被斥責,天黑,夜路不好走,車輪碾過石塊,路路顛簸,人沒坐穩,指尖的胭脂一時不慎,便蹭在了他衣領上。
戚清徽到現在還記得,樞密副使嘴裡的抱怨,臉上的顯擺。
顯擺什麼?
顯擺她夫人挂念,在家急的不行,以為他出了事。
戚清徽看著明蘊平靜的神色:「你不把我趕出去?夫妻之間太信任,倒像是少了點什麼。」
「哪個丈夫回得這麼晚,又沒提前派人知會,會不被盤問?」
明面無表情,隻覺得這人分明是沒事找事。
視線緩緩落在他衣領那點紅印上,她索性遂了他的意。
猛地湊上前,指尖輕輕一戳那道紅痕。
明蘊:「好好交代。」
「是外頭哪個妖精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