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要生了
說罷,徐既明不動聲色表示。
「方才來的路上,瞧見了趙將軍。不過……四皇子在邊上攀談。」
謝縉東眸心微沉。
趙蘄傷勢纏綿難愈,昔日馳騁沙場的猛將,如今連起身都需人攙扶。趙將軍的腿傷還得養。
趙家如今聲勢,不比從前,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趙家幾代執掌兵權,手中握著鎮守邊關的虎符,麾下趙家軍更是隻認趙姓,軍心穩固,絕非旁人能輕易撼動。
即便永慶帝素來忌憚趙家功高蓋主,屢屢想削其兵權。
可趙蘄是為了救謝縉東才落得這般下場,若貿然收回虎符,必定寒了滿朝武將的心,落得個涼薄寡恩的罵名。
永慶帝縱然心有盤算,也絕不敢輕易出手。
謝縉東窩火:「孤一心要把趙家攏到自己這邊。隔三差五親自登門,送上名貴藥材悉心照料,眼看關係越走越近,趙將軍雖沒明著應下,卻早已意動。眼瞅著大局將定,竟偏在這時,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眼下外頭流言瘋傳,句句都往他心上紮。
說太子妃誕下的孩兒身帶煞氣,衝撞了軍中將士。
更有人暗戳戳散播,若不是為了護著那孩子,趙蘄根本不會落得重傷垂危。
這一切,分明是竇後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擺明了態度,寧可讓謝西禦白白撿了這份好處,也絕不肯讓他謝縉東得償所願。
桑可榆早已得罪了將軍府,竇後自然沒法再拉攏趙家,便索性釜底抽薪,斷了他的路。
趙家聽了那些話,難道不會為了趙蘄的傷勢心存怨懟?
隻要謝西禦適時遞出橄欖枝……
謝縉東越想面色越難看。
徐既明又適時提及大廳的事。
謝縉東臉色更難看了。
「東宮宴上,戚少夫人竟與四皇子妃走得近了?」
徐既明應道:「是。」
「太子妃抱著小殿下過去,和戚少夫人說話,戚少夫人卻不太熱絡。」
這謝縉東能舒服?
謝縉東眉宇間掠過幾分不信:「榮國公府一向置身事外,不涉朝堂黨派,令瞻他就不管……」
「戚世子當時瞧見了,對此並未置一詞。」
謝縉東冷冷:「老四夫婦也就隻會這些籠絡人心的小伎倆,一個在父皇面前百般討好,一個專在後宅女眷之中周旋鑽營。」
還在他眼皮子底下,這不是挑釁麼!
他這麼多年,都沒有拉攏成功戚清徽。
「不過是婦人之間的淺薄往來,算不得什麼。戚清徽自有分寸,斷不會因這些閨閣私交亂了立場。」
雖這麼說,可他的眉心卻是擰著的。
徐既明不語。
可同徐既明一道過來,跟在謝縉東身側最久的幕僚卻是擰眉。
「殿下,那明氏如今執掌戚家後宅,說話分量,半點不比戚家老太太低。」
「女子間的往來,看著淺淡,卻最能牽繫人心。明氏若在戚相身邊多吹幾句枕邊風,內宅之情,未必不會左右外朝的立場啊。」
「隻要戚相不為您所用,便是心腹大患,容不得半點輕忽。」
謝縉東久久不語。
這幾件事纏在一處,像根淬了毒的細刺,狠狠紮在他心口,拔不出,也消不了腫。
謝縉東:「去,將戚少夫人和四皇子妃交好的事,透露給母後。」
謝西禦有了兩張底牌,他不信,竇後不急。
從東宮出來,明蘊前一刻還握著四皇子妃的手,笑語溫婉,難捨難分,待一腳踏進自家馬車,臉上那點柔和笑意便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一身清冷。
她擡眸看向身側的戚清徽:「你知道嗎,四皇子已經三個月沒碰四皇子妃了。」
「她說起這事時,神色有過不自在,分明是在刻意遮掩什麼。我看,十有八九是謝西禦身子不行。」
明蘊語氣平靜,卻句句有理有據:「想起來了。」
「他剛回京那陣,多少官員瞧著他得聖寵,趕著往府裡送美人。謝西禦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後來有陣子霽九向我提過,太醫頻繁往四皇子府跑。我瞧著,多半是那時候把身子掏空,落下了病根。」
這就是聰明人的可怕之處了。
戚清徽:……
被她給說中了。
謝西禦的確在吃猛葯。
戚清徽好笑。
「讓你裝模作樣交好,做給宮裡人看,怎麼還打聽起他們房中事了?」
「女子交好,本就是這般,遞幾句私密話,換幾分真心意,順帶攥住些能拿捏人的把柄,關係才能貼得近。」
戚清徽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交換了什麼?」
明蘊一言難盡。
「就你我屋裡的事,我說不出口。」
戚清徽:……
不過明蘊精明,專揀四皇子妃愛聽的話說。
「我同她講,太子妃看著與我親近,可那笑意全是裝出來的,端著尊貴架子,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一邊貶了太子妃,一邊又順著她的心思說,自然能哄得她掏心掏肺。」
往後幾日,朝堂面上風平浪靜,底下卻已是暗流洶湧。
竇後一黨、太子黨、四皇子黨三方角力,私下裡交鋒無數,步步緊逼。
戚家什麼都沒表態。
永慶帝隻在龍椅上冷眼旁觀,自始至終,不偏不倚,從不插手。
直至……
向來重規矩、按流程辦事的戚清徽,在四皇子急需文書往來時,開了些許薄便。
儲君和皇後黨的人全都不太好了。
永慶帝為此將戚清徽召入宮中,厲聲斥道:「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戚清徽躬身:「臣惶恐。」
「臣見四皇子所呈之事急切,不過是將排件靠前些、核驗快上幾分,算不得什麼大事。」
這事論起來,確實還在流程之內,挑不出半分錯處。
戚清徽甚至絲毫沒有掩飾。
「聖上不是素來樂見底下人互相制衡?臣不過是讓他們鬥得更分明些。難道,您反倒不愛看了?」
永慶帝忽然笑出聲。
戚清徽敢如此直言不諱,又能輕描淡寫亂了朝局分寸,這般手腕,儲君與竇後在他面前也就不夠看了。
永慶帝本該就此生出忌憚提防,可看著戚清徽,心底竟驟然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激蕩。
不愧是他與戚檀的兒子。
在這種緊張局勢下,時間過得很快。
明蘊從不去過問戚清徽整日早出晚歸,究竟在忙些什麼。
她隻是好吃好睡養著身子的同時又給儲君做了摻著毒藥的香。
確保他的三年減量。
在太醫一次次把脈說時間得縮短而崩潰。
崩潰了,才會做不該做的事。
明蘊也不曾向戚錦姝打聽,趙蘄有多久未曾悄悄踏入榮國公府。
就連桑家老太太驟然惡疾離世,桑可榆無奈守孝,婚事就此延後,七皇子謝斯南喜不自勝,竟跑到桑家對著棺木磕了一頭。
說她死的真是到他心坎上了。
顯然這樣還不夠。
謝斯南時隔一月,終於騰出空來,還不忘還跑來榮國公府找戚錦姝喝酒慶賀,明蘊也不聞不問。
不對。
那還是要管的。
她坐在邊上冷眼旁觀。
「你一個外男,找我府上娘子喝酒,合理嗎?」
謝斯南:「合理,戚小五的酒量,能把我幹趴下!」
明蘊:……
可戚錦姝現在看見酒就想吐。
早些年,她酗酒,誰也管不了。有回跑出去吃醉了,險些落水出事還死性不改。
最後戚清徽取了上百壇好酒,著看戚錦姝喝完。喝醉就給灌醒酒湯,醒了就繼續喝。
自此後,她聞見酒味就想吐。
謝斯南一打開酒塞。
「這可是我淘來的好酒!平時可捨不得喝。聞聞這味,真令人陶醉。」
戚錦姝猛地站起身子:「嘔。」
謝斯南:??
「不是,什麼反應?」
「別是趙蘄禽獸,讓你懷上了!」
謝斯南:「他可以動別人妹妹,我卻連看他妹妹的資格都沒有!憑什麼!」
他還要抱怨。
明蘊也猛地站起身子。
本來身子就重,她這麼一動,所有人都看過來。
謝斯南:「嫂夫人怎麼也那麼大反應?你別是被戚錦姝噁心的吧?」
戚錦姝:??
她剛要和謝斯南對罵。
就聽明蘊幽幽:「不必管我。」
「不是什麼大事。」
她緩緩往外走幾步。
嘶了一聲。
然後面色如常繼續走。
人還沒走出門檻。
她面上依舊沒有多少情緒。
「映荷。」
「扶我回去。」
戚錦姝:「你回去做甚?」
明蘊忍著下墜的疼,語氣輕飄飄:「抽空生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