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爹爹愛重娘親
明蘊把明懷昱給轟走了,又聽允安肚子咕咕叫,叫住剛要去廚房的映荷。
「熬粥怕費時,父親腸胃不好,他院裡小廚房夜裡都會備山藥糕,那點心是用蒸熟的山藥細細碾泥做的,最是溫和好克化。你就說我要吃。」
哪有從老子嘴裡搶吃的。
映荷憂心:「柳氏一事,老爺多少怨娘子手段狠辣,這段時日沒鼻子沒眼的,隻怕那邊……」
明蘊:「你隻管去。」
「他少吃一頓也死不了,心裡不痛快就讓他忍著。為了一盤點心扣扣搜搜,傳出去終究是他沒臉。」
她溫柔敷衍:「我認為,父女沒有隔夜仇呢。」
映荷:……
您劈頭蓋臉罵老爺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她忍笑應下,穩穩扶住門扇,發出一絲吱呀聲響,房門被合上,
很快,屋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明蘊暫時不去想廣平侯府的事,移步至燈台前,用銀簪撥了撥燈芯。
火苗往上躥了幾分,光暈鋪灑開來,室內照的透亮。
做好這些,她朝允安走去。
允安眼兒亮亮的望著她。
「上次阿娘帶我回娘家,還是許久之前了。」
他奶聲奶氣:「那日探望曾外祖母,我還答應下次要背書給她聽呢。」
明蘊尋了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什麼書?」
「《幼學瓊林》。」
允安仰著頭,眼珠烏亮,漾著澄澈的光。
「爹爹出門時,就說等他回來要逐字逐句解釋其中意給我聽,我會學的很快的。」
本以為她隻會背幾句三字經的明蘊意外。
明蘊:???
這麼小的孩子,就學那麼多了?明懷昱似他一般大小時,隻會玩泥巴吧。
徐知禹自個兒學問不見得多精進,還會教孩子讀書?
這著實出乎明蘊意料。
莫非真是有了孩子,便能教人生出幾分沉穩擔當?
明蘊稍稍審視。
奶娃娃脊背挺得如新竹,小手疊搭在膝上紋絲不動。這般儀態,非旦夕之功,能看出這是用詩書規矩細細堆砌雕琢的玉胚子。
她低聲:「還讀過什麼書?」
允安掰著手指數:「娘親忘了嗎?《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爹爹給我的書,我都有看。」
徐知禹或許算不得多麼稱職的丈夫,但於父親一職上,倒還算得上夠格。
這念頭讓明蘊心緒有些複雜,如同燈火下搖曳的光影,明暗交織。
允安帶著稚氣的得意。
「爹爹去書房批公文,從來都帶著我的。我呀,啟蒙可早啦!」
聽著一句又一句的爹爹,明蘊沉沉吐出一口氣。
頭開始疼了。
映荷是這會兒回來的,手裡端著一疊糕點。
明蘊溫聲:「先隨意吃點墊墊肚子,回頭還有粥,喝粥更好。」
允安連忙拿了一塊往嘴裡塞。
昏睡被灌下的湯藥不算,除了一早難啃古代饅頭,還在馬車上吃的,他這一日就沒怎麼進食。
可不就是餓了厲害了。
碎屑粘在嘴角,隨著咀嚼一動一動的。
他人小,卻格外克制,乖乖配著溫水吃了兩塊,飢餓感沒那麼強烈後,就不再動了。
瞧著狀態不錯。
明蘊這才出聲:「今早的事,還記得麼?」
允安點點頭。
明蘊:「怎麼到碼頭的,有印象嗎?」
允安努力想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
許是想到了不好的回憶,他抿了抿唇,小臉都白了些。
別看他人小,可表達能力很強。
他說的很慢。
「我本來在山林,如何也尋不到娘親和爹爹,見不到半個人影,我從白日走到天黑,可怎麼也走不出去。後來太餓了……醒來就在船艙了,劉掌櫃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別忘了給他好處。」
說到這裡,他眼兒濕漉漉看著明蘊。
「可我不喜歡他。」
「他太功利了。」
明蘊沒想到能從一個奶娃娃嘴裡聽到這話。
倒是新奇。
「怎麼這麼說?」
允安:「我雖小,耳朵卻靈光得很,分明聽見商行夥計私下嘀咕,劉掌櫃早是聽見外頭江畔有動靜,可他縮著沒動彈,真正跳下水把我撈起來的是個腳夫。」
他嘴角一撇:「後來劉掌櫃猜我身份不簡單,就搶著認了這救命之恩,一遍遍要我記他的好……」
明蘊倒不知其中還有這事。
「那腳夫我有留意呢。她娘親腿傷了,就差跪著求劉掌櫃把辛苦錢先結算,劉掌櫃卻昧下不少。別以為我不知,他是塞自個兒腰包了。」
允安眨眨眼:「娘親,你教我要知恩圖報,那去幫幫那腳夫吧。」
明蘊:……
不是我。
現在的我沒教過。
「你為何會在山林?」
「我不知道。」
怕明蘊不信,他奶聲奶氣補充。
「我明明前腳還在家裡。」
明蘊呼吸放緩,搭在酸枝木椅扶手上的纖指無意識地收緊。
清楚這是問到關鍵點了。
「是娘親同我說爹爹快到家了。他這次出門去江南辦案足足兩月有餘。家書都沒幾封。」
「我跑著去迎,可被什麼絆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沒摔了去就在山林了。」
明蘊蹙眉,聽著實在玄乎。
可這小崽子的出現就是玄乎的。
他總不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允安小聲道:「我不該跑那麼快的,爹爹又不會丟了。」
可他實在想念戚清徽嘛。
還有……
允安飛快看了不語的明蘊一眼。總覺得阿娘和平時不太一樣,可又說不上來不一樣。
小手合攏,用力攪了攪。
「同條街的王大人先前去辦案,就格外流連忘返,回來還帶了個小妾,王夫人氣的在家日日哭呢。」
雖說祖母一直有意給爹爹後院添人,爹爹沒應允,曾祖母為此還將祖母狠狠罵了一頓。
可見允安真的很操心。
「我挺擔心的。」
「爹爹要是也犯了這種錯怎麼辦?」
明蘊:……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爹……就是這種人啊。
別說帶一個,他帶八個回來,明蘊都不稀奇。
見她不語,允安隻以為是傷心了,連忙道:「爹爹為人正派又愛重娘親,應該不至於昏了頭。」
「可……」
他很苦惱。
聽說過一句話。
「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