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結成盟友!
李綰沉默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苦澀。
「老夫人,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
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聲音低沉下去:
「本宮在鐵勒和親十餘年,好不容易帶著一雙兒女回來……結果呢?」
她冷笑一聲:「朝中那幫老頑固,已經聯名上奏,要讓合達入國子監讀書。」
姜靜姝眉頭微挑:「國子監?」
「是啊,說是讓他學習大靖禮儀,實則……是想讓他當質子!」
李綰猛然轉身,眼中滿是寒意,「那些人打的什麼主意,本宮一清二楚!」
「合達若是入了國子監,便會被那幫酸儒日夜洗腦。什麼『蠻夷之子當感念聖恩』,什麼『番邦世子理應謙卑』……他們是想把他養成一條隻會搖尾乞憐的狗!」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還有朵娜……她還不到五歲,前朝卻已經開始物色聯姻人選了。」
「陛下呢?」姜靜姝眉心一跳,「陛下是什麼態度?」
李綰苦笑一聲:「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去。」
話說到這裡,姜靜姝心中已然明了。
帝王之家,向來如此。
李綰在鐵勒時,山高水遠,皇帝對她的愧疚是真的。
可她回來了,皇帝要利用她這一雙兒女,也是真的。
愧疚歸愧疚,利益歸利益,這二者在帝王心裡,從來不衝突。
「所以,長公主是想讓合達和朵娜避開這些是非?」
「不止是避開。」李綰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靜姝,「本宮是想讓他們真正立起來!宮裡太傅教的是什麼?是揣摩聖意,黨同伐異,蠅營狗苟!」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唯有您的女學,教的是絕境逢生的傲骨,是鐵血自強的本事!本宮親眼見過,您那孫女小小年紀,能識字斷文,能騎射禮樂,在哪裡都不怯場。合達和朵娜跟在她後頭,眼睛都是亮的!」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姜靜姝卻沒有順勢接下。
她隻是淡淡道:「長公主這話說得漂亮。隻是……您這是想拿我沈家當擋箭牌?」
李綰臉色驟變。
姜靜姝卻是繼續把話挑明:
「合達是鐵勒世子,朵娜是鐵勒公主。他們若入了沈家女學,那幫老頑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是沈家在搶人。甚至……是在和皇室爭奪對鐵勒的控制權。」
「長公主,您心疼自己的孩子,這沒錯。可我沈家上下百來口人,難道就該給您當盾牌,替您擋那滿朝文武的明槍暗箭?」
李綰的臉色蒼白如紙。
她沒想到,姜靜姝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殿內一時靜得隻聽得見窗外雪落的簌簌聲。
過了許久,李綰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她沒有離開,而是鄭重地理了理衣冠,朝姜靜姝深深一拜。
這一拜,不是長公主對臣婦的禮,而是她李綰對姜靜姝的敬。
「老夫人說得對。」李綰擡起頭,眼中已沒了方才的懇求,取而代之的是決絕,「我李綰今日求您收下合達和朵娜,自然不能讓沈家白白擔風險。」
「所以——」她一字一頓,「這不是拜師,而是結盟。」
「隻要沈家敢收,本宮這條命,從此與沈家綁在一條船上!」
「朝堂之上,誰敢動沈家,便是動我李綰。鐵勒三萬精騎至今也還認我這個主母,若有朝一日,沈家需要,本宮絕不袖手旁觀!」
姜靜姝唇角微揚。
「這才對嘛。」
她親手將李綰扶起,意味深長道:「長公主放心,這條船,穩得很。」
……
兩日後,臘月三十。
京城銀裝素裹,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承恩侯府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門神對聯煥然一新,下人們進進出出忙著灑掃庭院,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
然而,在距離侯府大門不遠的街角,一個裹著厚重披風的女子,卻遲遲不敢上前。
沈嬌寧站在飄飛的雪花中,望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心中五味雜陳。
她身後,七八個夥計擡著幾口大紅木箱,等候已久。
「二姑娘,外頭冷,咱們進去吧?」領頭的管事小心翼翼地問。
沈嬌寧搖了搖頭,依舊站在原地。
母親會不會還在生她的氣?
從前她那麼糊塗,為了嫁進安國公府,不惜給世子下藥,做出那樣下作的事……後來還多次從娘家要錢,補貼婆家,直到徹底和國公府撕破臉面。
雖然上次母親讓林伯送來了琉璃鏡,算是給了她台階……
可她還是怕。
怕母親看她的眼神,怕那眼神裡有失望。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刻薄的聲音。
「喲,這不是嬌寧嗎?」
沈嬌寧身子一僵。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果然,她一回頭,就看見她之前的婆婆錢氏,正領著三四個碎嘴親戚站在街角,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錢氏剛從大牢裡放出來沒幾天。
之前她在布莊鬧事,被送進去關了幾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配上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活像一隻炸了毛的老貓。
「我說呢,大過年的,誰在侯府門前跟賊似的探頭探腦。」錢氏高聲大嗓,唯恐整條街聽不見,「原來是咱們沈二小姐呀!怎麼,被休了連娘家都不敢回了?」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起鬨:「大嫂,依我看啊,沈家早就不認這個女兒了!你沒看她在門口站了半天,都不敢進去嗎?」
「對對對,破鞋一隻,還敢跑回娘家來丟人現眼?」
錢氏聽著幾個親戚編排沈嬌寧,越聽越得意,乾脆一步步逼到沈嬌寧面前,聲音尖利刺耳:
「沈嬌寧,你大過年的在街上晃蕩,是打算要飯呢?嘖嘖嘖,當初嫁進我們鄭家的時候多風光啊,八擡大轎,十裡紅妝。現在倒好——」
她陰陽怪氣地笑起來:「連娘家的門都進不去咯!」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毒婦,就該孤零零在外頭過年!甭做夢了,沈家也不要你了!」
街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大家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若換做從前,沈嬌寧早就哭著躲起來了。
可現在,她根本沒理會錢氏,隻是回頭對身後夥計淡淡吩咐:「把箱子打開。」
「是。」
「砰!砰!砰!」
七八口大紅木箱,齊齊被打開。
白花花的銀錠堆成小山,成色極好的綢緞流光溢彩,珍貴的布料在雪光映照下,幾乎晃瞎了錢氏的眼!
圍觀的百姓們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天爺!這得多少銀子?」
「那綢緞……我認得,那是今年最時興的雲錦!一匹就要上百兩!」
「這沈二小姐被休了……哪來這麼多錢?」
錢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口箱子,嘴唇哆嗦:「這……這……你哪來這麼多銀子?是不是……是不是從哪偷來的?!」
「偷?」沈嬌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清冷,「錢夫人,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們安國公府一樣,隻會從媳婦娘家吸血?」
「這些,是我沈嬌寧自己賺的。一文一厘,都是憑自己的本事。」
「你說我在要飯?」她輕笑一聲,目光從錢氏頭上掃到腳下,緩緩道,「隻怕普天之下,沒幾個人有資格給我飯吃。」
「你……你……」錢氏氣得說不出話來,忽然眼珠一轉,尖聲道,「就算你有銀子又怎樣?還不是沒人要的棄婦!連個男人都留不住……」
話音未落。
「咣當!」
侯府大門猛地被推開。
「大過年的,誰敢在侯府門口撒野?!」
沈承澤帶著十幾個護院衝出來,一腳直接踹在錢氏膝窩上,踹得她「撲通」跪在雪地裡。
「哎喲!殺人啦!」錢氏殺豬般慘叫。
沈承澤看都不看她,笑嘻嘻地走到沈嬌寧跟前,一把拉住她胳膊:
「二姐你可算回來了!賺了金山銀山想獨吞是不是?快進屋,全家就等你開飯了!」
又回頭沖那幾個親戚一瞪眼:「還看什麼看?滾!」
護院們提棍上前,嚇得那幾個親戚攙起錢氏,連滾帶爬地跑了。
「四弟……」沈嬌寧被弟弟拽著往裡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