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還有殺手鐧!
夜色如墨,慈寧宮偏殿內燭火搖曳。
溫清漪端坐在妝台前,面上還是平日那副恭順溫婉的模樣。
「柳兒,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柔緩,跪在地上的柳兒卻脊背發涼,將偷聽來的話又細細複述了一遍:
「……老夫人勸貴妃娘娘認命,說陛下定會寵幸南疆聖女,讓娘娘莫要爭鋒,守著貴妃之位便好。」
溫清漪眉頭微挑:「那老太婆說這話時,是何神情?」
「老夫人似乎有些無奈,眉頭一直皺著。貴妃娘娘聽完,更是眼眶都紅了。」
「周圍可有旁人?」
「沒有,就她們母女二人,奴婢是躲在窗外偷聽的。」
這番細節,句句都對得上,不像造假。
溫清漪點了點頭,賞了柳兒一錠銀子,待人退下,才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笑了。
這張臉,是她十年精心雕琢出的最好武器。
她永遠記得,自己八歲那年,大長公主李綰出嫁西北,京城中人人送行,萬人空巷。
她擠在人群裡,踮著腳,隻遠遠望見那抹明黃鳳袍的一角。
正氣惱間,卻發現身邊的幾個大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咦,小姑娘,你的眉眼,倒有幾分像公主殿下啊?!」
從那一刻起,溫清漪便知道自己這張臉的價值。
十年來,她憑著那點微薄的血脈,想盡辦法來到太後身邊,想要靠著選秀一步登天。
如今隻差臨門一腳了,又豈能被一個蠻族賤婢擋路?!
「呼——」
溫清漪吹熄燭火,拉開妝奩最下方的暗格,摸出一隻漆黑的瓷瓶。
此藥名為桃花癬,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前朝宮廷奇毒,無色無味,沾膚即潰,一旦發作,神仙難救。
原本,這是為沈令儀準備的「見面禮」。
不過如今看來,也許要先請那位聖女笑納了。
……
數日後,慈寧宮正殿。
太後斜倚在暖榻上,翻看著內務府新呈上來的貢緞冊子,半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張姑姑,那丫頭在偏殿抄了這些日子的書,可曾有過怨言?」
張姑姑垂首:「回太後,溫姑娘日日天不亮便起身,直抄到深夜方歇,倒是未曾抱怨。」
太後沉默片刻,終是擺了擺手:「叫她過來吧。」
溫清漪來得很快,依舊是那身素凈的月白襦裙,盈盈下拜,眉眼間帶著一點淡淡的怯意,隱約間有幾分故人的影子。
「參見姑母。」
太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心不由又軟了三分:
「起來吧。哀家這兒新得了兩匹江南進貢的軟煙羅,顏色嫩,料子也輕軟,正適合你們年輕姑娘。
你拿去做幾身新衣裳,不然在宮裡總穿得這般素凈,也不像話。」
宮人應聲捧上布料。一匹是淺櫻粉,一匹是水紅色,光澤瑩潤,都是上好的料子。
尤其是那匹水紅色的,等溫清漪正式入宮之後,位分不夠,怕是便不能穿了,太後也是趁著現在給她,也是用心良苦了。
溫清漪眼眶倏地紅了,她深深叩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清漪何德何能,得姑母如此厚愛……這些日子,清漪靜心抄書,心中當真清明了許多,往日確實是我太過浮躁了,還望姑母贖罪。」
「知道錯了便好。」太後語氣越發緩和,「從今日起,你便回哀家眼前伺候。」
「是。」
溫清漪起身,卻遲遲沒有去接那兩匹料子,反而像下了極大決心,輕聲問:
「姑母,清漪鬥膽,想問一句……外間傳言,陛下日後還是要寵幸那南疆聖女,可是真的?」
殿內陡然一靜。
太後緩緩擡眼,目光如針,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壓。
溫清漪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心跳如鼓,卻依舊站在原地,不退不避。
良久,太後才收回目光,淡淡道:
「是,皇帝確實打算等事情平息,就給她一個位分,而且不會低。」
果然!竟真的讓那個老太婆猜對了!
溫清漪心底一沉,面上卻不顯,隻柔順垂眸:
「清漪明白了。既然陛下心意已決……清漪願將姑母賞的料子,分給那南疆聖女一匹。
一則可以彰顯天家仁厚,二則也是和她結個善緣。不知姑母以為如何?」
太後盯著她,忽而笑了:
「你想得倒是周全。罷了,料子既賞了你,便由你處置吧。」
「謝姑母!」溫清漪如蒙大赦,抱起那兩匹軟煙羅,回到了偏殿。
轉身剎那,她眼底的溫順全然褪去,隻餘冰冷算計。
……
幾日後,溫清漪親自帶著一條水紅色的舞裙,去了一趟內務府。
「這是太後娘娘替皇上賜給聖女的,煩請姑姑儘快給幽竹苑送去。就說是皇上的恩典,讓聖女好安心住著。」
「這……這個顏色嗎?」內務府的女官愣了愣,還是恭敬地接過。
「是,就是這個顏色。」溫清漪勾唇笑了。
她特意選了那匹紅色的,最襯那蠻女的張揚。
到時候毒發起來,紅緞襯著爛肉,想必也格外好看。
她全然未曾察覺,在她身後不遠處,有個小太監默默跟了她一路,然後如鬼魅般隱去身形。
……
承恩侯府,福安堂。
姜靜姝端坐在太師椅上,聽完暗衛的稟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蕭紅綾在一邊聽著,卻是心驚肉跳:
「母親,那溫清漪是在借太後的名頭下手嗎?她就不怕真出了什麼事,追查起來,引火燒身?!」
「她當然不會怕,你仔細想想,她那張臉像誰。」
姜靜姝嗤笑一聲,放下茶盞,目光沉靜如水:
「這世上最可悲的,莫過於假貨當久了,真以為自己是正主了。」
蕭紅綾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可要想辦法揭穿她?」
「不必,不過這紅色的料子……到底太紮眼了些。」
姜靜姝沉吟片刻,吩咐道:
「去,傳話給貴妃,讓她看準時間,也撥幾件首飾送去,越顯眼越好。」
……
幽竹院。
南疆聖女阿秀,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躺在軟榻上,把玩著一枚銀鈴。
這些日子,她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不許出門,不許見人,連南疆帶來的侍衛都被遣散了。
起初她哭鬧過、甚至絕食過,可什麼用都沒有。
漸漸地,她也冷靜下來了。
她並不傻。
皇帝沒有殺她,甚至沒有罰她,隻是讓她跟著管教嬤嬤「學規矩」。
這幾日,幽竹苑外的禁軍已撤了大半,聽說朝堂上還在為給她什麼位分而爭論不休。
這說明什麼?
說明皇帝還惦記著她,遲早還是要來見她。
阿秀勾起唇角,指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鎖骨。
那裡有一處小小的凸起,也種著她最大的殺手鐧。
情絲繞。
這是南疆聖女概不外傳的秘術,以心頭血餵養十年而成的母蠱。
一旦種入男子體內,便可令他生死癡纏,神魂顛倒,可惜一生隻能用一人。
之前父親沒捨得讓她用在沈承澤身上,如今就等著李景琰了!
隻要她能爬上龍床,皇帝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到那時,什麼沈令儀,什麼姜老太婆,統統都得跪在她腳下!
正思量間,有宮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朱漆托盤進來,上面是一條流光溢彩的紅色舞裙。
「聖女,內務府送賞賜來了。」
阿秀懶洋洋地坐起身,眉頭微挑:「你確定這是給我的?」
這幾日,她學了一些大靖的規矩,不是說大靖後宮隻有皇後和貴妃才能穿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