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背後捅刀!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韓府大管家韓福揣著老爺的名帖,匆匆出了門。
他的第一站,是城東的「恆通錢莊」。
這家錢莊和韓家合作了很多年,逢年過節,隻要老爺在京城,掌櫃的就會親自送禮上門,殷勤備至。
韓福遞上名帖,滿以為能直接進雅間喝茶談事。
誰知掌櫃的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韓大人?」他佯裝糊塗,「哪個韓大人?小店做的是小本買賣,不認識什麼韓大人啊。」
韓福急了,壓低聲音道:「就是都察院左都禦史韓大人!上個月你還來送了年禮!」
「哦——您說那位啊。」掌櫃皮笑肉不笑,將名帖扔回來。
「聽說他已經被削職為民了?現在是白身吧?
小店隻做官面上的生意,白身嘛……沒有抵押,恕不接待!」
「你!」韓福氣得渾身發抖,「韓家三代清名,在京城有多少產業,你還怕還不起你這點銀子?!」
「清名?!」掌櫃嗤笑一聲,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
「可我怎麼聽說,韓老太爺當年貪了七十萬兩修堤銀,淹死了三個縣的老百姓。
如今皇上都下旨掘墓鞭屍了!您還敢跟我提清名呢?!」
話音剛落,店裡的客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聲四起。
韓福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
他不敢再看那些人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轉身就走。
第二家,「通達銀號」。
韓福深吸了口氣,重新堆起笑臉,報上名號。
可這回,夥計連門都沒讓他進,直接叉腰把他攔住:
「我們東家說了,姓韓的一律不接待。您另請高明吧!」
砰」的一聲,大門直接關上了,差點砸上韓福的鼻子。
第三家,「滙豐錢莊」。
這一次,帖子剛遞上去,就被掌櫃的撕了個碎片。
然後,他隨手將碎片往櫃檯外一揚,像是抖落什麼髒東西:
「呸,什麼韓家!回去告訴你家主子,韓家的帖子,現在比廁紙還臟呢!」
「你!你們怎麼敢……」韓福渾渾噩噩地從錢莊出來,腳步都是虛浮的。
他剛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錢莊側門緩步而出。
赫然是承恩侯府的管事,林伯。
林伯也看見了他,腳步微微一停。
兩人四目相對。
林伯什麼話都沒說,隻是微微一笑,朝韓福拱了拱手,然後揚長而去。
韓福站在原地,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錢莊不借錢,是有人不讓錢莊借!
他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府復命。
韓世卿在書房裡等著,一看他的臉色,心裡就「咯噔」一聲。
「事情辦得如何?」
「回老爺,小的儘力了,奈何有人專門給咱們使絆子……」
韓福跪在地上,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韓世卿聽完,整個人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沈家!又是沈家!」
是了。
他怎麼把那個老太婆忘了?
這些銀號,消息怎麼會這麼靈通?又怎麼會齊刷刷翻臉?
不是巧合,是沈家在背後捅刀子!
「好……好得很!」
韓世卿咬緊了牙關,那股翻湧的腥甜又湧了上來,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借不到錢,就賣鋪子。」
他的神情近乎猙獰:「去,把東城那三間鋪面先出手!
那裡地段極佳,鋪面又大,少說值二十萬兩!你立刻去辦!」
「是!」韓福領命去了。
這一次,用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回來。
他的臉色比早上更難看,進門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老爺,小的跑了六家商行,腿都快跑斷了……可出價最高的,也隻肯出您報價的五成。」
「五成?!」
韓世卿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來,「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十萬兩的鋪子,他就出十萬?!」
「是……」韓福的聲音越來越小。
「而且,那還是出價最高的。其他幾家隻肯出四成,說是……說是怕鋪子明天就被朝廷查封充公,就……就值那個價。」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還有人說,肯半價買您的鋪子,已經是在救您的命,還算是做善事呢……」
韓世卿緩緩坐回椅子裡,隨即慘笑出聲。
「好,好一群見風使舵的東西!落井下石,倒是乾淨利落得很!」
不過是一群卑躬屈膝的商賈,如今竟然也敢騎到他頭上了!
良久,他笑夠了,忽然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盯在韓福臉上。
韓福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卻是踩在了韓世卿的底線上!
他猛地抄起一方硯台,就朝韓福砸了過去:
「你躲我什麼?!你在外面,是不是也給自己留了後路,是不是也打算跑了?!」
「老爺!小的冤枉啊!」
韓福魂飛魄散,立即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小的對韓家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韓世卿盯著他,兇口劇烈起伏。
他不知道韓福有沒有背叛,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經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過去幾十年攢下的人情,在短短幾天之內,土崩瓦解,他已經幾乎一無所有!
……
轉眼,兩天過去了。
離皇帝給的期限,隻剩下最後五天。
百萬兩銀子,還差了大半,韓府卻已經人心浮動。
當天夜裡,負責圍府的禁軍,抓住了一個翻牆逃跑的家僕。
不是別人,正是韓世卿一手提拔的二管事,劉勇!
他肩上扛著重重的包袱,竟是連崔氏屋裡的銀燭台都偷了出來!
趙統領直接把人扔到韓世卿面前,面帶譏誚:
「嘖嘖,真不愧是您韓家的人。韓老爺,這人……您自個兒看著處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