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配姓沈!
「陳大人說的對,這是大事。」
姜靜姝笑了,眼中既有悲憫,更多的卻是冷酷的決絕。
「既是大事,自然要有憑有據。」
她微微側身,對著門外沉聲道:「三叔公,李嬤嬤,請進來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而入,正是沈家如今輩分最高的長輩。
他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則是姜靜姝的陪嫁嬤嬤,李嬤嬤。
「這……」沈承宗瞳孔一縮,心中陡然生出不祥預感。
隻見沈三叔公環顧四周,手中拐杖重重一頓,沉聲道:
「老夫沈明義,今日前來,不為別的,隻為沈家正本清源,清理門戶!」
說著,他顫巍巍地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正是沈家的族譜。
沈承宗的名字雖然已經被硃筆劃去,但隱約還能看得清寫的是什麼。
「諸位請看,這一頁——」
三叔公指著其中一行字,聲音洪亮:「沈承宗,沈恆之嫡長子,生於景和十二年春。」
「可老夫今日要告訴諸位的是,這一行字,是假的!」
「假的?!」滿堂嘩然,陳松的臉色也變了。
沈承宗霍然起身,色厲內荏:「三叔公,您老糊塗了嗎?這是父親親筆寫的!」
三叔公不理會他,隻是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上前一步,撲通跪地,向著北方磕了三個響頭,聲淚俱下:
「老奴跟隨夫人四十餘年,這件事,憋在心裡幾十年,日日難安!
今日再不說,死也不瞑目啊!」
她擡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哽咽卻清晰:
「當年,夫人隨軍在邊關,遭遇敵襲,動了胎氣,產下的……是個死嬰!
那可憐的小少爺,生下來就沒了氣息,早就埋在了邊疆的荒地裡……」
沈承宗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不!這不可能!母親在邊關生下的,明明是他啊!
李嬤嬤卻自顧自說下去:
「彼時,老侯爺麾下有一位趙姓副將,他的妻子剛生下一個男嬰,便撒手人寰。
老侯爺憐其孤苦,又見夫人喪子痛不欲生,便……便將那趙副將的孩子抱來,充作侯府嫡長子撫養。」
她擡起頭,目光直視沈承宗:「那個孩子,便是您!」
「你胡說!你這個老刁奴!你想害死我!」沈承宗臉色慘白,聲嘶力竭:「這都是你們編的!我是侯爺的兒子!是世子!」
「這……」陳松雖然心中驚疑,但此刻騎虎難下,隻能沉聲道:
「老夫人,此事關係重大,空口無憑……」
「誰說空口無憑?」
姜靜姝冷冷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這是先夫臨終前親筆所書。今日便當著諸位的面,念個明白!」
她將信箋交給三叔公。
三叔公鄭重點頭,撕開火漆,高聲誦讀:
「吾妻靜姝親啟:吾兒承宗,非吾骨血。
吾收養此子,本為安撫你喪子之痛,亦望他日後孝順敦厚。
若其果真如此,此信永不現世,盼他一世平安榮華;
若其心術不正,禍亂家族,則務必將其逐出家族,免污沈氏門楣!」
三叔公合上信箋,目光複雜地看向沈承宗:
「老侯爺的筆跡,老夫認得。這封信,確是他親筆所書。
在座諸位也有精通筆跡的,如若不信,可隨時上來查驗!」
滿座死寂,沒有人動。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而一邊的沈承宗已然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我是沈家長子,我是父親的親生骨肉……這信是假的,是假的……」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向陳松:
「陳大人,您幫幫我!這一定是她們偽造的!她們為了趕走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陳松眉頭緊鎖,也覺得事情棘手,卻隻能硬著頭皮插話:
「老夫人,單憑一封信,確實難以完全定論。
那個趙姓副將呢?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可是已經殉國了?
那沈主薄好歹也是忠烈之後……」
「忠烈之後?」姜靜姝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一笑:
「陳大人想多了。此人尚在人世,姓趙名德!」
蕭紅綾也才反應過來,猶疑道:「……趙德?!」
她蹙眉回憶:「這名字我聽相公提過。當年沈家軍中確有這麼一個副將,隻是他後來……當了逃兵。
老侯爺念在舊情的份上,饒了他的性命,隻判了流放……這,這是個被全軍唾棄的懦夫!」
沈承宗渾身一震。
逃兵?他的親生父親,是個逃兵?!
「不……我不信!你們合夥騙我!」沈承宗還在垂死掙紮,面容扭曲。
陳松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若沈承宗真是逃兵之後,那他今日這番大張旗鼓地支持他,豈不是在給逃兵翻案?
這、這可是要掉烏紗帽的啊!
「帶進來!」姜靜姝再不想看這出鬧劇,一聲令下。
話音剛落,兩名沈家府兵架著一個衣衫襤褸、斷了一條腿的老乞丐走進來。
那老乞丐渾身惡臭,但一看到沈承宗,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地想去抓沈承宗的衣角:
「兒啊……我的兒啊!你都長這麼大了!我是你爹啊!」
「你是什麼東西!滾開!別碰我!」沈承宗驚恐至極,擡腳想踹。
姜靜姝卻隻是冷冷一笑:「摁住,扒開他們的衣服!」
「是!」幾名護衛上前,強行撕開沈承宗的上衣。
與此同時,那老乞丐也被扒開衣襟。
眾人伸長了脖子,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沈承宗左兇處有一塊極為特殊的紅色圓形胎記,中間微孔,宛如一枚銅錢。
而那老乞丐兇口,同樣的位置,竟也有一模一樣的胎記!
甚至形狀、大小都分毫不差!
鐵證如山!
「這胎記,乃是趙家祖傳,名為『血錢』。」
姜靜姝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沈承宗,聲音冷淡,卻字字誅心:
「我本想將這秘密帶進棺材,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面……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聯合外人,構陷養育你的家族!
趙承宗,你骨子裡流著的,就是自私涼薄的血。你根本不配姓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