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廢鐵成金!
「是,祖母!」
得了準許,元朗像隻瞧見肉骨頭的小狼崽子,「嗖」地一聲,竄到了那堆黑黢黢的爐子旁。
他蹲下身,用指腹細細摩挲,又敲了敲爐身。
片刻後,他猛地擡頭,眼中精光四射。
「祖母!這可是上等寒鐵鑄造的!齊王那個冤大頭,光是這鑄爐子的材料怕是就砸了不下十萬兩!現在,全是咱們的了!」
沈承耀和蕭紅綾面面相覷,大驚失色。
「母親!您……您的意思是……這些爐子,不是廢物?」
「廢物?」姜靜姝淡淡一笑,「這世上哪有什麼廢物,隻有不會用的蠢人。」
她信步走下台階,來到一座高爐前,伸手撫過那漆黑的爐壁。
「齊王用不好,是因為他貪多嚼不爛,隻知道拚命加火、拚命加料,一股腦往裡填,卻不知過剛易折。
但這東西落在咱們手裡,便是脫胎換骨的利器,以後便用來打造火器。」
蕭紅綾雖然信服婆母,但看著那裂紋仍有些心有餘悸:
「母親,媳婦是個粗人,隻記得這玩意兒煉鹽都要爆炸。
若拿來煉鐵鑄造火器……萬一炸了,咱們這西山別院豈不是要被夷為平地?」
「嬸娘放心。爐子是好爐子,齊王用不好,是因為少了這個——控溫閥!」
元朗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幾個精巧的銅閥。
那銅閥不過巴掌大小,上頭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間還有個可以旋轉的機括。
「這是啥?」沈承耀湊近了瞪大牛眼,「這小銅疙瘩能管這大傢夥?」
「二叔,您別小瞧它。」元朗眼中閃過一絲傲氣,「這是我爹當年留下的殘圖,我照著改良的。
隻要把它裝在爐子的進風口,就能精準控制爐膛溫度。溫度高了,它會自動收緊,減少進風;溫度低了,它又會自動放開。有了它,爐子就不會因為過熱而炸裂了。」
蕭紅綾聽得雲裡霧裡,卻也覺出幾分厲害:「當真這麼神?」
「試試不就知道了?」元朗也不多廢話,擼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他動作嫻熟至極,三兩下便將銅閥卡入氣孔,「咔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彷彿這爐子天生就缺這一塊骨頭。
「開爐!加精炭!」
隨著一聲令下,數名心腹工匠齊齊動手。
火焰騰空而起,爐膛內瞬間赤紅一片。
沈承耀下意識地橫跨一步,如鐵塔般擋在姜靜姝身前,一隻手更是早已按在蕭紅綾腰間,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護著老娘媳婦跑路。
然而——
這一次,爐膛裡的火焰平穩而均勻,沒有絲毫尖嘯,更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震顫。
爐壁上的裂紋彷彿被爐火撫平,整座高爐都散發出一種沉穩的力量。
「成了!」元朗激動得滿臉通紅,高聲道:「倒料!開模!」
黑褐色的礦石投入,不過片刻,便化作滾燙的鐵水,汩汩流入早已備好的模具之中。
那鐵水的顏色與尋常不同,竟隱隱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顏色……」沈承耀瞳孔驟縮,「這是玄鐵?!傳說中刀劍難傷的玄鐵?!」
他雖是武將,但也聽說過玄鐵的大名。那可是比寒鐵還要珍貴的神兵利器,尋常匠人根本鍛造不出來。
「沒錯!」元朗興奮得直搓手:
「尋常爐火根本化不開玄鐵礦,唯有這改過的寒鐵高爐,配上控溫閥,才能將火勢催到極緻!有了這東西,咱們神機營的裝備,就能從『凡鐵』變成『神兵』!」
沈承耀和蕭紅綾徹底驚呆了。
他們這才明白,母親費盡心機弄來的這些「廢爐」,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哪裡是廢鐵?這分明是沈家安身立命的脊樑!
姜靜姝看著那幽藍的鐵錠,眼底劃過一抹滿意的精光。
「好孩子。這些爐子交給你了,務必好好利用。」
「祖母放心,孫兒一定不負所托!」
元朗鄭重應諾,眼中滿是感激。
他心裡清楚,若不是祖母慧眼識珠,又以雷霆手段從皇帝手中換來這些爐子,他的那些圖紙,恐怕這輩子都隻能是圖紙。
蕭紅綾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母親,要是陛下知道這些爐子的真正價值……怕是要氣得吐血……」
「是啊,所以,此事必須嚴格保密——」
姜靜姝轉過身,目光森然掃過在場眾人,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儘是殺伐決斷的威嚴。
「對外,隻說咱們是在煉廢鐵打鋤頭。陛下既以為他佔了天大的便宜,那便讓他一直這麼以為下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有時候,讓別人覺得自己贏了,才是最高明的贏法。」
沈承耀夫婦心中激蕩,齊齊跪下,心悅誠服:「母親聖明!」
姜靜姝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別跪了,事情還多著呢。耀兒,神機營的事交給你督辦,務必挑選心腹之人,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是!」
「元朗,從今日起,你就住在這西山別院,專心鍛造。缺什麼人,缺什麼料,隻管向你二叔開口。」
「是,祖母!」
「還有——」姜靜姝看向蕭紅綾。
「紅綾,你最近幾日,要在京中各府的宴請多走動走動。選秀在即,令儀那邊,怕是要熱鬧一番了。」
蕭紅綾心領神會:「母親放心,兒媳省得。」
……
半個月後,西山別院。
元朗頂著兩個黑眼圈,卻精神亢奮。捧著一桿通體黝黑的長管狀物,呈到了姜靜姝和沈承耀面前。
這是第一批用玄鐵打造的改良「鳥銃」。
沈承耀卻皺起了眉頭。
元朗察覺到他的神色:「二叔,怎麼了?」
沈承耀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元朗,不是二叔潑你冷水。隻是……
我從前聽老四說過你那驚天雷的威力,那玩意兒一炸,地動山搖,著實駭人。我原以為你第一批造的會是那個。」
他指了指那些火銃,神色複雜。
「至於這火銃嘛……我在軍中也見過,也就是聽個響兒。打得不準不說,還得填半天葯,這功夫若是遇上騎兵,早就被人砍了腦袋了。還不如我的硬弓好使。」
蕭紅綾在旁聽了,又急又氣,暗暗擰了他一把:「你這憨貨!那是以前!元朗做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
沈承耀訕訕一笑,不敢再吭聲。
姜靜姝看出二人心思,倒也不以為意。
眼見為實,光說無用。
「元朗,演示給你二叔看。」
「好嘞!」
元朗利索地裝填火藥,他舉起火銃,眯眼瞄準了五十步開外的一尊假人。
那假人身上,披掛著沈承耀從軍中帶回來的雙層重甲,尋常刀劍砍上去隻能留個白印。
「二叔,看好了!」元朗扣下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