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關乎生死!
火光映照下,趙廷威原本傲氣衝天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能,能談,沈四爺,方才……多謝。」
沈承澤笑得雲淡風輕:「舉手之勞,小將軍不必掛懷。」
「那個……」趙廷威到底少年心性,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指著沈承澤腰間的皮套:
「沈四爺,這鐵管子,能不能……借我摸摸?」
方才還喊打喊殺的少年將軍,此刻眼神亮得像是見了稀世珍寶。
沈承澤卻慢條斯理地將火銃往後一藏,笑得像隻狐狸:「不好意思,這是沈家的獨門秘技,不能輕易外傳。」
趙廷威急得抓耳撓腮,卻也知分寸,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沈四公子!」
一聲蒼勁的呼喚傳來。
趙老將軍披甲大步而來,鄭重抱拳行了一個軍禮。
他目光掃過四周還在打掃戰場的士卒,壓低聲音:
「沈四爺,老夫替犬子,替南疆眾將士,謝過救命之恩。此處人多眼雜,沈四爺有事,不如帳中詳談?」
沈承澤側身避過半禮,點頭道:「老將軍請。」
……
中軍大帳,燭火搖曳。
沈承澤落座,開門見山:
「老將軍,此次南蠻夜襲,時機是不是太巧了些?在下傍晚才入營,入夜南蠻便來劫營……」
趙廷威騰地站起,滿臉不可置信:「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趙家軍裡有姦細?!」
「廷威,坐下。」趙老將軍沉聲喝止。
他揉了揉眉心,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疲憊:「沈四爺,不瞞你說,老夫也有所懷疑,不過我趙家軍向來是鐵闆一塊,唯有孫副將的身份有些特殊……」
「如何特殊?」
「他是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時,由長公主強行安插進來的監軍。」
趙老將軍長嘆一口氣:「可是這些年來,他雖名義上是長公主的人,卻從未做過出格之事。
十年前趙家軍斷糧,還是他冒死闖出重圍籌措糧草。老夫……實在不願相信他會叛變。」
沈承澤聞言,眼底劃過一絲驚訝。
長公主那毒婦,早已被發配去守皇陵了。
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這裡竟然還埋著這麼深的一顆釘子。
南疆位置特殊,打通之後便可走陸路前往天竺等地,低價購入各種寶石香料,轉手在大靖賣出,就是一筆橫財。
他沈承澤此番南下,明眼人都知道,就是要替沈家打通南方商路。
可如今看來,長公主這些年怕不是也在偷偷做這些買賣。
「老將軍。」沈承澤收斂笑意:
「長公主費盡心機放一條毒蛇在您枕邊,難道是為了看您睡覺打呼嚕的?
您敢保證,這些年,他當真沒和周邊部落有所勾連,做出什麼吃裡扒外的勾當?」
趙老將軍臉色一僵,正欲辯駁,帳外傳來親兵通傳聲:「大帥,孫副將求見!」
趙老將軍眉頭微皺,沉聲道:「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孫副將大步流星走入,甲胄上還沾著塵土和血。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帳中眾人,最後落在趙廷威身上,似乎鬆了口氣。
「方才南蠻夜襲,小將軍可有受傷?末將到處找您找不到,當真是心急如焚!」
趙廷威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孫叔你還說,你剛剛還讓我投降!若非沈四公子出手,我今日便是刀下鬼了!」
「哎呀!」孫副將狠狠一拍大腿,滿臉痛悔自責:
「怪我!都怪我!當時亂成一團,藤甲兵刀槍不入,末將是怕小將軍折在那裡,才想著留得青山在啊!
廷威,你也了解你孫叔的,我絕不是真的想讓你投降啊!」
他說著,竟當著眾人的面,開始解鎧甲扣子。
沈承澤眉頭微挑,目光淡淡看他一眼,眼裡劃過一絲玩味。
「孫副將,你做什麼?」趙老將軍皺眉。
孫副將沒答話,利落地卸下甲胄,扯開裡衣。
火光下,那一具黝黑的身軀上,傷痕纍纍,新傷疊舊傷,觸目驚心。
「大帥!您看!」他紅著眼眶,指向兇口一道猙獰舊疤,「這道是十八年前西南平亂時,末將替您擋的毒箭!」
他又指向肋下:「這道!是十二年前蠻族破關時,末將死死抱住蠻將的大腿,硬生生挨了四刀,才保著小將軍逃出生天!」
他一處處指過去,聲音哽咽,最後「撲通」一聲重重跪下,聲淚俱下:
「二十年了!末將跟著您吃沙子喝馬尿整整二十年!這身上的傷疤,哪一道不是為趙家擋的?
如今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隨口挑撥兩句,大帥就要懷疑為您擋過命的兄弟嗎?!」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
趙老將軍臉色變了又變,看向孫副將的眼神裡,已有了幾分動搖。
就連趙廷威也鬆開了拳頭,那個在火光中為他擋刀的孫叔,終究還是在他心裡佔了上風。
其餘將領,無不動容。
唯有沈承澤靠在椅背上,摺扇不緊不慢地輕搖,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孫副將餘光掃過他的神情,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他猛地擡頭,抹了把淚,話鋒陡然一轉,直指沈承澤:
「大帥!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末將鬥膽問一句!
沈四公子一個商賈,帶著這麼多重火器深入軍營,難道就居心純良?
退一萬步說,這等大殺器,怎能掌握在一個外人手中!」
這一招禍水東引,倒是玩得漂亮。
趙老將軍眉頭瞬間擰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沈承澤,但終究沒好意思開口。
沈承澤卻「啪」地收了摺扇,輕笑一聲,不緊不慢道:
「孫將軍二十年如一日守衛趙家軍,這份忠心,沈某佩服。
這些火藥我帶過來,本來就是想和趙家軍交易,以充軍備。
既然孫將軍懷疑沈某居心叵測……那為了避嫌,沈某此番帶來的火藥,不如就先交給孫將軍親自看管。
這樣一來,孫將軍放心,趙大帥也放心,豈不兩全其美?」
孫副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面上卻故作推辭:「這……如此重任,孫某恐怕……」
「哎,非你莫屬。」沈承澤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深不見底:
「這可是關係到趙家軍生死存亡的寶貝,除了孫將軍,誰配?」
「這……」趙老將軍眉頭緊皺,嘴唇微動,似要說什麼。但目光對上沈承澤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忽然心頭一凜。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沉沉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