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當眾打臉!
沈令儀心頭一跳,下意識追問:「娘……這消息哪兒來的?可靠嗎?」
姜靜姝挑眉:「我剛從禦書房出來。你說呢?」
禦書房?
這個時辰?!
沈令儀徹底怔住了,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是不是皇上……又想為難咱們沈家?」
姜靜姝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他倒是想。」
沈令儀卻聽出了其中的刀光劍影。
她正要再問,姜靜姝卻擡起眼,目光如炬地掃過她的臉:「你今日氣色不對。怎麼回事?」
沈令儀下意識側過臉:「沒……」
「沈令儀。」姜靜姝眉頭微蹙:
「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還能看不出來你在想什麼?是不是選秀的事,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沈令儀肩膀一塌,苦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娘。」
「這次選秀辦得太急,我便提議,將範圍控制在京畿附近,五品官以上之女,既體面,又能給國庫省下三成預算。誰知皇上……」
她頓了頓,自嘲一笑:
「皇上當著好些個嬪妃的面說:令儀,你是朕的貴妃,不是戶部尚書。怎麼就知道錢呢?」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我替他省錢是錯,不替他省錢也是錯。」
沈令儀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澀意:
「如今南疆送人來,他連知會我一聲都不曾……娘,有時候我真覺得,這貴妃當得沒意思透了。」
姜靜姝看著女兒眼角那抹隱忍的紅,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的小女兒,前世就是這樣一點點被磨掉天真,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令儀。」姜靜姝的聲音放柔了,「你委屈,娘知道。」
隻這一句。
沈令儀的眼眶瞬間濕了,卻倔強地仰起頭,不肯讓淚落下來。
「不是委屈。」她咬著唇,「是覺得自己蠢。我就不該管這些事……」
姜靜姝伸手,握住女兒微涼的手。
「令儀,你又錯了。」
沈令儀一怔。
「這事你憑什麼不管?」姜靜姝盯著她的眼睛,「選秀你該管,六宮事務你都該管,但你錯在讓皇帝覺得,你在教他做事。」
沈令儀瞳孔微縮。
「你想想,你和他擺事實講道理,跟那些天天罵他的禦史有什麼區別?
哪怕你說的全是對的,他也要駁回來,因為這關乎他的威嚴。」
沈令儀張了張嘴,竟啞口無言。
「可南疆那個女人……」
「那是另一回事。」姜靜姝眼中寒光一閃,「說來也是家裡拖累了你。你四哥打通南路商路,沈家勢力再上一層樓。皇帝這是在敲打,在防備。」
沈令儀臉色驟白。
「可我入宮兩年,生了兩個孩子,難道……」
「難道換不來一點情分?」姜靜姝替她把話說完,隨即搖了搖頭:
「令儀,帝王心裡沒有『情分』,隻有『制衡』,這個道理,你早該懂了。」
就在這時,偏殿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是小公主醒了。
乳母被遣了出去,沒人去抱。
沈令儀下意識站起身,快步走進偏殿,將女兒抱回來。
小丫頭才半歲大,被裹在鵝黃色的襁褓裡,哭得小臉通紅。
一挨到母親懷裡,哭聲便弱了下去,變成委屈的哼唧,小手緊緊攥住沈令儀的衣襟。
沈令儀低頭看著女兒,心軟成一灘水。
姜靜姝的目光卻銳利如刀。
「令儀。」她忽然開口,聲音肅殺:
「你如今是貴妃,掌六宮事。可如果有一天,其他人登上後位,你又該如何自處?」
沈令儀渾身一僵。
「若你兒子永遠隻是庶長子,將來新帝登基,他連個閑散王爺都未必當得安穩。」
「而小公主……大靖有公主和親的舊例。若你不能坐上後位,那這孩子將來真的可能會被送去南疆、送去北狄,遠嫁蠻族,在蠻荒之地熬到死。」
沈令儀渾身一顫,抱緊了懷裡的女兒。
小公主已經不哭了,含著沈令儀的手指,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母親,什麼也不懂。
可沈令儀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姜靜姝看在眼裡,卻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你願意嗎?」
「不願意!」沈令儀脫口而出,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就別再說『沒意思』。」
姜靜姝伸手,輕輕碰了碰外孫女柔軟的臉頰,目光卻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令儀,你還記得初入宮時,皇帝給你什麼位份?」
「……貴人。」
「是啊,七品貴人。」姜靜姝冷笑。
「所以,你更應該明白,你的貴妃之位,不是皇帝賞的,是你自己掙來的,是沈家拿命換來的。」
「帝王的情愛最不值錢,今日給你,明日就能收回去。你若把身家性命押在這上頭,才是真的蠢。」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
「至於入宮的新人……你是貴妃,生了龍鳳胎,管著六宮。你手裡攥著這三把刀,還怕砧闆上多一條魚嗎?」
沈令儀懷裡的小公主好像聽懂了,發出一聲含混的「啊」,小手用力揮了揮,像是在打壞人。
「……寶寶這是在保護娘親?」沈令儀看著女兒,忽然笑了。
那笑裡沒了迷茫,隻餘堅定。
「娘,我懂了。」
「懂了就好。」姜靜姝拍拍她的手,「對了,這次選秀,你可有留意什麼人?」
沈令儀想了想,搖頭:「有裴映月的事情在前面,這次選秀又開得這麼急,高門世家都避開了,進來的多是小戶之女,不足為慮。」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倒是前幾日,太後帶了個姑娘來見我,叫溫清漪,是太後的遠房侄女,如今住在慈寧宮備選。」
姜靜姝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溫清漪。
她聽說過這個人。
前世,沈令儀死後三年,這個女人不聲不響爬到了貴妃之位,離皇後隻有一步之遙。
她不爭寵,不結黨,不出風頭。
可所有擋在她前面的人,都死了。
沒想到……這一世,她這麼早就進宮了。
姜靜姝垂眸,掩去眼底的寒芒。
「太後讓你庇護她?」她淡淡地問。
「是。」沈令儀點頭,「太後說她家裡沒什麼根基,讓我多看顧些。我瞧著她確實是個老實本分的,穿得也素凈,不像是有野心的人。」
「素凈?」姜靜姝笑了,「平日裡穿得素凈,自然沒什麼可說的。可進宮選秀,還穿得素凈……那就是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