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當真痛快!
「啊!我的手!我的牙!」
鄭玉章的慘叫聲劃破了整條街。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那個任他拿捏的侯府千金,如今竟敢當街動手!
錢氏呆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凄厲的嚎哭:「殺人啦!侯府千金要謀殺親夫啊!大家快來看啊!」
說著,她索性一屁股坐倒在地,雙手拍著地面,涕淚橫流。
「我可憐的兒啊!你不過是想接媳婦回家,她竟下此毒手!沈家仗著侯府權勢,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功夫,錢氏練了幾十年,早已爐火純青。
隻要鬧得夠大,夠難看,誰家不得退讓三分?
果然,圍觀的百姓騷動起來。
「這下手也太狠了……」
「到底是侯府千金,脾氣夠大的。」
「不過那男的先前不是坐輪椅的嗎?怎麼突然站起來了?」
錢氏心頭一緊,哭得更賣力了:「我兒是被這毒婦氣得站起來的!
他腿傷還沒好全呢,這下肯定要落下毛病了!沈嬌寧,你喪盡天良,要遭報應啊!」
「是嗎?」沈嬌寧冷冷看著這拙劣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從前那個被嬌養在侯府裡的沈二小姐,此刻怕是要慌得六神無主了。
可她在市井摸爬滾打這一年,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什麼髒水沒受過?!
早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張捕頭。」沈嬌寧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錢氏的嚎哭,「我要報案,您不會不敢接吧?」
人群中,一個穿著皂衣的中年捕快原本躲在後面看熱鬧,聽見自己被點名,隻得硬著頭皮擠出來。
他額頭冒汗,堆起勉強的笑:「沈掌櫃,鄭夫人,你們都是一家人,不過是後宅瑣事,有話好好說,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張捕頭誤會了。」沈嬌寧笑了,「我報的不是後宅糾紛,是這二人聚眾鬧事、敲詐勒索,外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藐視太後懿旨。」
最後六個字落下,張捕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後背冷汗涔涔。
蕭紅綾也從店內踱步出來,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張捕頭,太後娘娘最重規矩。這事兒您要是辦不了,不如我進宮找太後娘娘說道說道?」
「不敢!下官不敢!」張捕頭一個激靈,轉身厲喝,「來人!把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東西鎖了!帶回衙門!」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國公夫人!」錢氏還想掙紮,被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像拖死豬一樣架起來。
鄭玉章更慘,手腕骨折痛得幾乎暈厥,被粗暴地拖行,一路慘叫聲不絕。
鬧劇終於收場。
沈嬌寧轉身面向圍觀百姓,方才的淩厲盡數斂去,換上了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也軟了下來:
「今日擾了諸位清凈,實在抱歉。
為表歉意,陶記布莊所有布料,三日之內一律八折。還望街坊們多多包涵。」
說罷,她盈盈一禮,儀態端莊,哪裡還有方才砸人時的狠厲?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喝彩和掌聲。
「沈掌櫃大氣!」
「那種人渣,活該!」
「走走走,進去瞧瞧布料!」
方才還在看熱鬧的人群,瞬間湧入店內。
有人是真想買布料,也有人純是沖著沈嬌寧這個人來的——這般有魄力的奇女子,誰不想結識一番?
蕭紅綾在一旁看著沈嬌寧從容招呼客人,隻覺她眉眼間那份堅毅果決,竟隱隱有了幾分婆母姜靜姝年輕時的影子。
……
承恩侯府,福安堂。
蕭紅綾正在講述今日之事,眉飛色舞:
「娘,您沒看見,嬌寧那丫頭如今可真了不得!一算盤下去,咔嚓!鄭玉章的手腕就斷了,反手又抽飛他兩顆牙!痛快!真痛快!」
姜靜姝卻沒有笑,而是反問:「紅綾,我且問你,鄭家如今什麼光景?」
蕭紅綾一愣:「還能是什麼光景?錢氏把最後那點田產都典當了,鄭玉章欠了一屁股債,聽說飯都快吃不上了。」
姜靜姝勾了勾唇角:「那他們哪來的銀子,雇那些市井潑皮,去布莊門口唱這齣戲?」
蕭紅綾臉上的笑容倏然僵住。
她不是蠢人,隻是今日打得痛快,一時未往深處想。此刻被婆母點破,冷汗瞬間從後背冒出。
「娘的意思是……有人背後指使?」
「是啊。」姜靜姝將佛珠放在小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鄭家母子是餌。幕後那人想看看,嬌寧會如何應對,侯府又會如何反應。
若嬌寧軟弱,他們便得寸進尺;若強硬如今日,他們也有新文章可做——比如,侯府仗勢欺人,逼死前親家。」
蕭紅綾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們……」
「將計就計。傳令下去,外松內緊。
各房各處,尤其是思彥和清慧那兩個孩子身邊,暗中加派一倍人手。
但表面上要顯得鬆懈,看起來有隙可乘。」
蕭紅綾眼睛一亮:「娘這是要釣魚?」
「是釣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姜靜姝笑了,眼中寒光一閃:
「時至今日,竟然還有人以為,我沈家的女人是麵糰捏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不能咬得動!」
……
兵部尚書府,書房。
盧士良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書案上,震得茶盞亂跳。
「廢物!鄭家母子真就是對廢物!」
吳庸垂手站在下首,額頭上沁出汗珠:「大人息怒……那沈嬌寧如今今非昔比,誰能想到她……」
「夠了!」
盧士良打斷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他本想借鄭家母子的手,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這樣沈家亂了陣腳,才能有可乘之機!
可現在……
盧士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拿出沈家的人口卷宗,試圖找到新的突破口。
沈承耀?不行,這是個硬茬子!
蕭紅綾……也是頭母老虎!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兩個名字上。
沈清慧,六歲。沈思彥,九歲。
「大人是想從這兩個稚童身上入手?」吳庸湊上前,看清那兩個名字,面露難色。
「可這兩個孩子身邊,護衛森嚴,聽說元朗那小子還給他們配了微型火器,貿然動手……」
「誰說要硬搶了?」盧士良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精光,
「本官要的是火器,又不是孩子。元朗給沈家自己人的東西,能比給神機營的差?
隻要拿到東西,讓工匠拆解仿製,何愁造不出更好的?到時候,神機營那點破銅爛鐵還算什麼?」
吳庸恍然大悟:「大人高明!」
「去辦吧,記住,要做得乾淨。」
「是!」吳庸躬身,「卑職親自去辦,定不負大人所託!」
……
三日後,靜儀女學外。
夕陽西下,到了放學的時辰。
沈思彥早早等在門口。
九歲的男孩虎頭虎腦,腰闆挺得筆直,已有了幾分小將軍的模樣。
見妹妹沈清慧出來,他連忙上前,牽住她的小手。
「哥哥,我想吃糖葫蘆!」
沈清慧拽著兄長的袖子,眼巴巴望著街角的糖葫蘆攤。
「……又吃?」沈思彥摸了摸腰間癟癟的荷包,小臉皺成一團。
娘為了讓他懂得賺錢不易,零用錢給得極摳門。
買了糖葫蘆,這個月就剩不下幾個銅闆了。
可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睛,他還是咬了咬牙:「隻能買一串,咱們分著吃。」
「好!」沈清慧立刻眉開眼笑。
兄妹倆擠到攤前,挑了一串最大最紅的。
沈思彥小心翼翼地將糖葫蘆掰成兩半,大的那半遞給妹妹。
沈清慧接過,甜甜道:「謝謝哥哥!」
兩人站在路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
糖衣在嘴裡化開,甜得沈清慧眯起了眼睛。
正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老頭兒顫巍巍地湊了過來。
他臉上都是皺紋,手裡拿著一個木製的機關鳥,眼神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沈清慧腰間那個鼓囊囊的虎頭荷包。
「兩位小貴人,」老者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討好,「可要看看這個?這是老朽祖傳的手藝,這鳥兒上了發條,能飛三丈高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