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賞罰分明!
微風拂過,姜靜姝收斂了方才的感慨,目光重新變得淩厲起來。
「不過——」她話鋒一轉,「這煙花的事情,必須爛在肚子裡。否則……」
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完。
威廉卻覺得後脊一陣發涼,彷彿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這中原老太太明明在笑,可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刀子!
「夫人放心!」
他連忙舉起右手:「這麼美的煙花,一定是上帝的秘密!我若說出去,就讓我被雷劈死!」
他一邊說,一邊在兇前畫著十字,那虔誠的模樣倒有幾分滑稽。
元朗在一旁正色道:「祖母放心,配方和製法孫兒已全部銷毀。
原料也是分批從不同商號採購,任誰也拼湊不出完整的東西。」
姜靜姝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辦事就是讓人省心。
「做得好。」
她看向威廉,語氣緩和了幾分:
「威廉,此番你功勞不小。一會兒去林伯那裡支三千兩銀子,另外,京郊的莊子任你挑一處。」
威廉眼睛頓時亮了:「真的嗎?夫人您太大方了!我就知道……」
「不過——」
姜靜姝話鋒又是一轉。
威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完了,又來了。
「你那個洋火槍改良,進度如何了?」
威廉訕訕道:「那個……我,我還在研究……」
「再給你三個月。」姜靜姝神色淡淡,「若拿不出成果,銀子還是歸你,莊子可就不一定了。」
威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連聲應是,灰溜溜地告退了。
待腳步聲遠去,元朗忍不住笑道:
「祖母,威廉這人雖然貪財,但本事是有的,就是需要人鞭策。」
「你倒是學會替人說話了。」姜靜姝轉頭看向元朗,眉眼間多了幾分慈愛,「還是說說你自己吧,想要什麼獎勵?」
元朗怔了怔,隨即認真地搖了搖頭。
「祖母待孫兒恩重如山,銀子、宅子、護衛,樣樣都不缺。
孫兒早就把自己當成沈家的人了,還要什麼獎勵?」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遞上前來。
「對了,祖母,您上次交代的事,孫兒有些進展了。」
「哦?」姜靜姝接過,解開油布一看——
裡頭躺著三支箭頭,通體漆黑,隱隱泛著寒光。
「烏金提煉不易,目前隻有這麼多成品。」元朗解釋道。
姜靜姝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
沉,極沉。
「這箭頭已經試過了?」
「試過。」
元朗眼中難掩興奮:「三十步外,此肩可貫穿雙層重甲。若是改良成功,五十步內,尋常盾牌形同廢鐵!」
姜靜姝的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才是沈家真正的底牌。
紫氣東來的把戲,用一次便罷,用多了便不靈了。
唯有握在手裡的刀,才是她能與皇權博弈的籌碼。
「很好,繼續改良。」
她將箭頭放回油布,仔細包好,「銀子要多少隻管開口。這幾日,我親自去西山看看。」
「是!」
元朗眼中滿是振奮,鄭重應道。
……
京中風雲變幻,消息傳遞卻需要時間。
待那一紙聖旨送至皇陵時,已是數日之後。
皇陵深處。
曾經尊貴無雙的長公主李舒華,此刻住在一間四面透風的偏殿之中。
她的髮髻不再精緻,鬢邊散亂著幾縷白髮,衣衫也失了往日的雍容,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陰毒。
「消息該來了。」
李舒華站在窗前,望著蕭瑟的皇陵,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的笑。
「沈家……這回總該死絕了吧?鄭姑姑辦事從來沒有失過手。」
婦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有溫嬤嬤和鬼火兩重保險,沈令儀那個賤人,就算有九條命也該交代了!
正想著,門外響起腳步聲。
「李淑華接旨!」一名內侍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華貴妃溫良恭儉,誕下龍鳳雙胎,乃大靖祥瑞。
特賜長公主李氏,於皇陵抄寫《地藏經》,為貴妃娘娘及皇子公主祈福……」
「你說什麼?!」
長公主猛地擡頭,眼中布滿血絲:
「那個賤人生了?還是龍鳳胎?不可能!
我的雲曦呢?我的雲曦怎麼樣了?」
「雲曦?您說的是宋庶人嗎?」內侍把聖旨塞進李舒華手裡,輕蔑地看她一眼:
「她行事瘋癲,謀害皇嗣,已被陛下下令終身幽禁冷宮。不過公主殿下,您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噗——」
李舒華隻覺心口劇痛,一口黑血當場噴了出來,濺在明黃的聖旨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她的局,她的棋,全毀了!
「咱家方才說的話,您都記下了吧?」
內侍還在說話,可是聲音又好像隔得很遠:
「陛下說了,不僅要您抄寫經文,更必須在每一卷末尾落款——
『罪婦李氏,誠心為貴妃娘娘及皇子公主祈福』。」
「每半月,會有人將經文取回禦覽。
若有缺漏塗改,便斷您一日飲食。
若有怨懟之語……」
內侍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便斷十日。」
李舒華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
「我不抄!」
她厲聲道,「本宮是皇族,是皇帝的親姑姑!她一個卑賤的武官之女,也配讓本宮祈福?做夢!」
那內侍冷冷一笑,再無半分耐心:「那您便先餓上三日,慢慢想,想通了再說。」
說罷,竟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轉身便走。
「你站住——」
李舒華想追上去,卻被門外的兵士擋了回來。
她踉蹌著跌坐在地,妝容狼狽,渾身顫抖。
曾經高高在上的嫡長公主,此刻就像一條被人丟棄的野狗,連吠叫都顯得那麼無力。
「殿下……」
貼身嬤嬤戰戰兢兢地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要不……您先忍一忍?好歹保住身子要緊……」
李舒華沒有回答。
她死死盯著那道沾了血的聖旨,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成實質。
片刻後,她緩緩闔上了眼。
「取筆墨來。」
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說得對。本宮餓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
她低下頭,一字一頓:「沈家勢大,想看她們死的人多得是!
本宮就在這裡等著、看著——那一天,遲早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