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書思就收拾妥當，也沒帶什麼隨從，就領著顧小飛回家了。

　　這顧小飛一進門，那就跟哈士奇撒手沒似的，整個院子瞬間雞飛狗跳。

　　「外公！我想死你了！」

　　顧小飛這一嗓子，吼得樹上的鳥都嚇飛了好幾隻。

　　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手裡把玩著那把剛花了兩百萬淘來的紫砂壺的林老，手一哆嗦，差點沒把壺給扔出去。

　　還沒等林老回過神來，顧小飛那隻「罪惡」的大手已經伸過來了。

　　「喲！外公，這壺不錯啊，聽個響？」

　　「別動！！」

　　林老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手矯健得根本不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一把將紫砂壺護在懷裡，瞪著眼珠子吼道：「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撒手！這是紫砂壺！不是手榴彈！經不起你那個手勁！」

　　顧小飛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切，外公你也太摳搜了。不就是個破壺嗎？回頭讓我爸給你整一車，達卡爾那邊挖出來好多陶土呢。」

　　「你懂個屁！這是文物！文物懂不懂？！」

　　林老氣得鬍子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壺放進錦盒裡，還要上三道鎖才放心。

　　防賊都沒這麼防的。

　　林書思在旁邊看得直樂：「行了，別逗你外公了。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皮？」

　　顧小飛嘿嘿一笑，順勢往林老身邊的石凳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蘋果咔嚓就是一口：「媽，這就你不懂了。在外公面前，我永遠是那個需要關愛的小孩子嘛！是吧外公？」

　　「我看你是需要社會的毒打！」

　　林老雖然嘴上罵著，但眼神裡那股子寵溺是藏不住的。

　　他就這麼一個外孫，雖然這小子有時候行事風格跟他那個爹一樣「抽象」，但這股子機靈勁兒，確實招人稀罕。

　　爺孫倆鬧騰了一會兒，林書思給林老倒了杯茶，臉色稍微正經了一些。

　　「爸，今天回來，是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商量。」

　　林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說吧，是不是小飛那個臭小子又惹什麼禍了？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去擦屁股？」

　　「哪能啊，他現在沒有那麼調皮了。」

　　林書思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爸，您看您現在年紀也大了，這身體雖然硬朗，但精力畢竟有限。」

　　「這顧家那邊，顧天他爸爸都已經發了顧氏令，準備把全世界的顧家宗親都召回來，選個新家主，把家族重新整合起來。」

　　說到這，林書思頓了頓，看著林老的眼睛：「咱們林家……是不是也該選個家主了？」

　　「噗！！」

　　林老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

　　幸虧顧小飛反應快，一個閃身躲到了柱子後面，不然非得被噴一臉。

　　「咳咳咳！！」

　　林老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親閨女，一臉的不可置信：「書思，你這是啥意思？嫌你爹老了？不中用了？這就開始惦記咱們家話事人的位置了？」

　　林書思還沒來及解釋，柱子後面的顧小飛突然探出個腦袋，一臉興奮地舉起手。

　　「外公！我覺得我不嫌你老！」

　　顧小飛幾步竄到林老面前，拍著兇脯，一臉的大義凜然：「外公，你看我咋樣？」

　　「你看看我，年輕！帥氣！有魅力！而且我還有管理經驗啊！我在學校那可是扛把子！」

　　「要不這林家家主的位置，我來當？」

　　「我保證帶著咱們林家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到時候咱們拳打華爾街，腳踢北非礦，多威風？！」

　　空氣瞬間安靜了三秒。

　　林老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很靠譜」的外孫，嘴角瘋狂抽搐。

　　這特麼是什麼虎狼之詞？

　　顧家的大少爺，來當林家的家主？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家的列祖列宗怕是都要把棺材闆掀了！

　　「你給我去一邊去！」林老伸手就示意院子裡的侍衛過來：「你們幾個，把他給我拿下！先打五十大闆再說。」

　　「哎哎哎！外公別動手啊！我有林家血統啊！我也算半個林家人啊！」

　　顧小飛一邊抱頭鼠竄，一邊還在那嘴硬：「格局！外公你要有格局！咱們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啊！」

　　「我讓你格局！我讓你格局！」

　　林老追著顧小飛繞著石桌跑了三圈，直到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行了行了，別鬧了。」

　　林書思哭笑不得地把顧小飛推倒了一邊，然後給林老順了順氣。

　　「爸，小飛那是跟您開玩笑呢。」

　　林書思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但我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爸，您仔細想想。顧天爸爸這次的大動作，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顧家要從之前的散是滿天星，變成聚是一團火了。」

　　「以後顧家的勢力，會空前龐大，甚至會形成一個以血緣為紐帶的超級利益集團。」

　　「那咱們林家呢？」

　　林書思嘆了口氣，有些憂慮：「這些年，咱們林家的旁系支脈，也都散落在世界各地。雖然平時也有聯繫，但終究是一盤散沙。」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等您百年之後，或者等下一代成長起來，這層血緣關係淡了，林家也就真的散了。」

　　「到時候，顧家是參天大樹，咱們林家的文化和家族傳承，早晚會消散在歷史長河中。」

　　林老沉默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林書思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擔憂。

　　在這個圈子裡，家族的興衰，往往就在一兩代人之間。

　　沒有永遠的豪門，隻有永遠的利益和抱團取暖。

　　「你是想……」林老擡起頭，看著女兒。

　　「整合。」

　　林書思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把林家流落在外面的勢力，全部召回來！就像顧家那樣！」

　　「然後我們兩家繼續強強聯手。」

　　為了怕林老多想，林書思頓了頓，繼續道：「我沒有私心，我也不想當這個家主。」

　　「我已經是顧家的兒媳婦了，我的心肯定是在小天那邊的，但我也是林家的女兒，我不希望看到咱們林家沒落。」

　　「隻有林家強了，小天的後盾才更穩。隻有兩家合二為一，我們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格局極大。

　　林老看著眼前這個女兒，眼神複雜。

　　許久之後，他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林書思的手背。

　　「書思啊，你長大了。比我有遠見。」

　　「你說的對，老顧都動了，我要是沒點動作，以後怕不是跟他喝茶的資格都沒了？」

　　林老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圈，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

　　「選家主這事兒，確實該提上日程了。咱們林家雖然人丁不如顧家興旺，但在外面……也確實還有幾支血脈。」

　　說到這，林老轉過頭，看著林書思，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書思，你還記得你二叔嗎？」

　　「二叔？」

　　林書思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當然記得。林耀華，二叔。」

　　「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二叔就帶著一家人去了南美。那時候我還哭著不讓他走，二叔還給了我一塊玉佩，說以後長大了拿這個去找他。」

　　林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那時候你才五歲吧？這都幾十年過去了，咱們兩家基本沒怎麼聯繫過，我還以為你早就把他們忘了。」

　　林書思笑了笑，眼神變得柔和：「爸，您這話說得。雖然沒聯繫，但那也是咱們林家的人，族譜上寫著名字的親人。」

　　「我怎麼可能忘？」

　　「是啊……」

　　林老感慨地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遠方：「那個倔驢，當年跟我吵了一架，發誓不混出個人樣不回來。這一走就是幾十年。」

　　「現在看來，也是時候讓他們回來了。」

　　「顧家有顧氏令，咱們林家……也有林家帖！」

　　林老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當年的豪氣又回來了。

　　「好！書思！既然你話說到這份上，那咱們林家也要把選家主的事情，提上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