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飛對著實驗區的反光玻璃照了照，自己都覺得帥。

　　「卧槽！要穿越了！！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

　　顧南舟站在他旁邊，嘴上沒說什麼，手指一直在歸航器的控制面闆上反覆確認參數。

　　「坐標是不是老爸之前那個平行世界？」

　　工作人員點頭：「確認無誤，目標維度：平行藍星-001，落點：京都。」

　　顧小飛忽然回頭，沖著工作人員豎起一根指頭：「你們可搞好點啊！千萬別給我整到恐龍那邊去了！！我可不想被暴龍一口吞了！！也別給我穿越到原始人那邊！！」

　　話音剛落，兩個人形智能機器人從操作台旁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用標準的機械音開口糾正：「顧小飛先生，根據維度穿越的基本原理，坐標鎖定的是平行世界的對應時空節點，並非時間軸上的隨機投射。恐龍時代屬於本維度的過去時間線，與平行維度傳送是完全不同的物理概念。此外，原始人同樣……」

　　「賈維斯！」顧小飛臉都黑了：「你再胡說八道我把你拆了！！」

　　兩個機器人同時停頓了零點三秒。

　　然後很是尷尬地做了一個機械性的摸後腦勺的動作，緩緩退開。

　　其中一個退到角落之後，還很認真地擡起手臂，朝顧小飛和顧南舟揮了揮。

　　告別。

　　全場研究員憋笑憋到臉通紅。

　　「各單位注意，天門裝置啟動倒計時。」

　　廣播響起。

　　顧小飛深吸一口氣，站到了環形平台的中央。

　　顧南舟站在他旁邊，沖他點了點頭。

　　「走了。」

　　「走！」

　　「十……九……八……」

　　環形骨架開始轉動。

　　緩慢的、沉重的嗡鳴聲從裝置底部湧上來。

　　「七……六……五……」

　　轉速越來越快。

　　藍色的能量導管逐根點亮，光芒在金屬框架上流淌。

　　「四……三……」

　　空氣開始扭曲。

　　「二……一……」

　　「傳送！」

　　唰！

　　白光吞沒了一切。

　　兩個人，憑空消失了。

　　環形裝置的能量導管逐漸熄滅，嗡鳴聲衰減，燈光恢復。

　　平台上空無一人。

　　整個實驗區安靜了整整兩秒。

　　「成功了！！！」

　　「真的穿越了！！！真的消失了！！！」

　　工作人員們從椅子上彈起來，瘋了一樣地鼓掌、擁抱、尖叫。

　　一名高級研究員率先反應過來，猛拍操作台。

　　「快！！追蹤坐標！！聯繫他們！！確認生命體征！！」

　　.....

　　白光。

　　無盡的白光。

　　顧南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不是疼，不是麻，是徹底的「沒有」。

　　雙手、雙腳、軀幹、五臟六腑。

　　所有的觸覺在進入白光的瞬間全部歸零。

　　唯一還在運轉的，是意識。

　　清醒的、完整的意識。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皮膚表面出現了細密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正在被拆解的分子團。

　　手指尖端最先分解，然後是手掌、手臂，逐漸向軀幹蔓延。

　　這就是空間傳送的本質。

　　物質在A點被完全分子化，轉化為量子態的信息流，通過人工蟲洞通道以超光速傳輸，在B點根據預設坐標進行重組。

　　整個過程中，人體的每一個原子都會被精確記錄、拆解、傳輸、還原。

　　理論上，重組後的你和傳送前的你，在物理層面上沒有任何區別。

　　每一個細胞、每一段DNA序列、每一個神經突觸的連接方式，都會被完美復刻。

　　但「理論上」這三個字，在你親身經歷分子化的那一刻，屁用沒有。

　　因為那種靈魂被從肉體裡抽離的感覺，是任何物理公式都描述不了的。

　　顧南舟的視野裡，周圍的空間在劇烈扭曲。不是簡單的旋轉或拉伸，而是一種超越三維認知的形變。

　　上下左右前後這六個方向同時失去了意義，所有的參照系在蟲洞通道內被徹底粉碎。

　　他想喊顧小飛的名字，但他沒有嘴。

　　沒有聲帶，沒有氣管，沒有肺。

　　他隻是一團攜帶著完整人格信息的量子數據流，在維度的夾縫中高速穿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

　　可能是一萬年。

　　在蟲洞內部，時間本身就是一個沒有意義的概念。

　　然後光消失了。

　　重力回來了。

　　觸覺回來了。

　　疼痛回來了。

　　「咳咳咳咳咳！！」

　　顧小飛趴在地上，瘋狂地咳嗽，嘴裡全是沙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動，腿在動，心臟在跳。

　　活著。

　　分子重組完成了。

　　他猛地撐起身子，四周一看。

　　黃沙。

　　漫天遍野的黃沙。

　　頭頂是毒辣的太陽，腳下是滾燙的沙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

　　沙漠。

　　連根草都沒有。

　　「卧槽！！！」

　　顧小飛整個人麻了。

　　「不是！！他媽的怎麼是沙漠啊！！！」

　　他瘋狂地轉頭，看到顧南舟正從三米外的沙丘上爬起來，穿越服上全是沙子。

　　「哥！！這怎麼是沙漠啊？！京都呢？！說好的京都呢！！坐標是不是壞了？！是不是坐標壞了？！！」

　　顧南舟沒回答，他跪在沙地上，手指飛速地在歸航器的控制面闆上操作。

　　一個半透明的全息彈窗從面闆上浮了出來。

　　坐標數據、維度編號、環境參數，密密麻麻地滾動著。

　　顧南舟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坐標偏移了。」

　　「啥意思？」

　　「目標維度沒錯，確實是平行藍星-001。但落點坐標出現了偏差。」

　　顧南舟把彈窗拉大，指著上面的一組數據。

　　「平行藍星跟咱們的藍星一樣，是在宇宙中運動的。它圍繞恆星公轉的同時，恆星本身也在銀河系中運動，銀河系又在本星系群中運動。這些運動疊加在一起，導緻同一個坐標點在不同時間對應的實際空間位置是不一樣的。」

　　「說人話！」

　　「咱們錄入的坐標是半年前南天門基地記錄的數據。半年過去了，這顆星球的絕對空間位置已經發生了微小的偏移。這個偏移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但投射到星球表面，就是幾千公裡的誤差。」

　　「所以我們被扔到沙漠裡了？」

　　「對。」

　　顧小飛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整個人大寫的崩潰。

　　「那這是哪個沙漠？」

　　「等我聯繫那邊。」

　　顧南舟調出通訊模塊，開始嘗試跨維度信號連接。

　　幾秒後，歸航器裡傳出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人聲。

　　「院長....院長收到請回復！」

　　「收到！安全！我和小飛都安全！」顧南舟沖著通訊器喊。

　　「院長！！！太好了！！生命體征確認！信號穩定！」那邊的研究員聲音都變調了。

　　「快告訴我，我們現在的坐標對應的是什麼位置？」

　　「正在比對……稍等……」

　　十幾秒後。

　　「院長，根據坐標反推，你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北非！北非沙漠地區！」

　　北非。

　　顧南舟和顧小飛對視了一眼。

　　顧小飛猛地蹦起來：「北非？！那不是有達卡爾基地嗎！！那是老爸的地盤啊！！」

　　顧南舟剛要說什麼，忽然頓住了。

　　「小飛。」

　　「啊？」

　　「平行世界的顧天，不是咱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