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來客
獨孤天川緩緩站直了身體,看向那一片虛無之地。
那輪足以焚滅一切的「金色太陽」,在獨孤天川收斂氣息,散去那一點極緻黑暗的剎那,彷彿也失去了最根本的支撐與目標,其內部瘋狂湧動的毀滅性能量驟然變得極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最終,它並未徹底爆發,而是在一陣劇烈的能量漣漪震蕩中,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迅速坍縮後化作一縷縷精純的天地元氣,消散於無形,隻留下院落中央,那片被恐怖高溫熔鑄成琉璃狀的地面,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灼氣息,證明著它曾短暫而恐怖地存在過。
劫後餘生的感覺,如同冰涼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雲志的四肢百骸。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體內殘存的那點微薄真氣強行支撐,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態,沒有在眾人面前徹底出醜。
緊繃到極緻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的並非是喜悅,而是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以及……緊隨其後,如同海嘯般洶湧襲來的羞恥!
他,淩雲志,天罡宗百年不遇的天才,龍組年輕一代的翹楚,未來有望衝擊先天的種子選手……竟然在使出宗門壓箱底的搏命禁術「九陽歸一·大日寂滅」後,連逼對方使出對等招式的資格都沒有?
對方僅僅是擡了擡手,凝聚起一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氣息,便讓他清晰地看到了死亡的終點,然後……又隨手散去了?
這是一種何等的輕蔑?
不,甚至不是輕蔑,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掌控力,彷彿他拼盡一切的掙紮,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叫停的兒戲。
「我……我竟然……」
淩雲志嘴唇哆嗦著,臉色由慘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又迅速褪去,循環往複。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後背,風一吹,刺骨的涼。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內心屈辱的萬分之一。
慶幸?
是的,他慶幸自己還活著。
但這份慶幸與那蝕骨的恥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道心撕裂。
他回想起自己來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視對方如無物,口口聲聲要維護宗門與龍組的威嚴……
如今看來,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坐井觀天!
「這種戰力……他到底是誰?世俗間,怎麼可能冒出這樣的怪物?」淩雲志內心在瘋狂吶喊,一股深切的悔意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若早知此人強悍至此,他絕不會如此莽撞,至少……至少也該先摸清底細再說。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葯!
與此同時,不遠處觀戰的白羽、蘇婉兒、厲鋒以及剛剛痛醒過來的金滿堂,也各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複雜的情緒浪潮中。
金滿堂腕骨盡碎,劇痛鑽心,但此刻更讓他難受的是那股滔天的怨恨與不甘。
他蜷縮在殘垣邊,眼神陰毒地盯著獨孤天川那挺拔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獨孤天川……你等著,等我回家定要請動族中長老,到時必要你跪在我面前磕頭認錯,廢你武功,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他完全忽視了是自己先行動手挑釁的事實,將一切歸咎於對方的「狠毒」。
白羽背靠著一截焦黑的樹樁,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緩緩的搖了搖頭。
他後悔了,後悔沒有在淩雲志被怒火沖昏頭腦時極力勸阻。
本來他就不怎麼贊同淩雲志等人的做法,隻不過當時是被硬逼上去的,而此刻他更是清晰地認識到,得罪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強者,是多麼不明智的行為。
「同輩之中,恐怕也隻有龍組總部那三個真正的『怪物』才能與他相提並論吧?甚至……」
搖了搖頭,白羽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今日之行實在是踢到了一塊超乎想象的鐵闆。
不僅顏面盡失,恐怕後續還會有不小的麻煩。
與其他人不同,厲鋒雖然內腑受創,臉色蒼白,但他那雙原本冷冽如冰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獨孤天川,彷彿要將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刻印在腦海裡。
失敗?挫折?亦或者羞辱?
不,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與嚮往。
「原來……武學之道,可以達到如此境界!舉手投足,化解萬法……這才是真正的劍!不,是超越了『劍』的『道』!」
他心中原本因獨孤天川空手接他搏命一劍而產生的些許挫敗感,此刻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想要學習的慾望。
蘇婉兒坐在地上,半邊身子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肩頭的血痕隱隱作痛。
她本該感到恐懼和後悔,事實上,她的確在害怕,獨孤天川那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強大,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戰慄。
但不知為何,當她偷偷擡眼望向那張在塵埃與廢墟映襯下,依舊俊朗不凡,神秘與深邃的側臉時,她的心跳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幾拍,隨即如同小鹿亂撞般加速起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吸引力的複雜情感。
她俏臉微紅,眼神有些迷離,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生怕被人窺見內心的漣漪。
獨孤天川自然無暇顧及這幾人內心翻騰的種種念頭,此時他的全部精神都高度集中在那位不速之客身上。
對方的氣息融於天地,若非他靈覺遠超常人,幾乎無法察覺其存在。
這種彷彿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的境界,是他來到此界後首次遇到,這一刻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瀰漫的塵埃,牢牢鎖定院落東南方向的虛空。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下一刻,那處的空間彷彿微微蕩漾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隨即,兩道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般,由虛幻逐漸凝實,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廢墟邊緣。
不是別人,正是山鷹以及那位身著深灰麻布長袍,氣質古樸深邃的墨淵理事。
山鷹看著眼前這片如同被重型轟炸機洗禮過的院落廢墟,以及或躺或坐狼狽不堪的淩雲志等人,嘴巴張得老大,足以塞進一個雞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後怕。
他預想到可能會起衝突,但絕沒想到戰況會如此慘烈,就連淩雲志都似乎吃了大虧!
而墨淵,他的目光隻是極其平淡地掃過淩雲志幾人,那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喜怒,彷彿眼前這凄慘的景象不過是清風拂過山崗,不值一提。
隨即,他的視線便越過眾人,落在了院落中央,那張唯一還算完好的漢白玉石桌,以及桌上那套紫砂茶具上。
最後,他的目光與獨孤天川投來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墨淵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平和而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位小友,鬧出這般動靜想必也口渴了。不如請我喝杯茶?」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彷彿老友閑談一般,輕鬆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