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當年往事(一)
「你抱著詩瑄一起來吧」
獨孤天川這句話剛落下,就像一塊冰砸進滾燙的岩漿裡,瞬間凝固了空氣。
南宮紫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詩瑄的衣角隻有幾寸之遙,卻像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她臉上那抹剛剛升起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揉碎,隻剩下蒼白的難堪和更深重的失落。
他終究,還是不肯讓孩子接近她嗎?
哪怕是這種場合,哪怕她已經放下所有姿態?
那為什麼……又讓蘇沐雪抱著孩子一起?
這一刻南宮紫萱是徹底綳不住了。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因為曾經的傷害而出現的自責,在此時全部化成了一抹遮掩不去的恨意。
是的,她真的開始恨這個男人了!
恨他的不近人情,恨他的自以為是....
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但很快消失不見,重新出現在南宮紫萱臉上的,則是屬於那個商業女王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麼她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蘇沐雪也是一怔。
她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將詩瑄交還給她的親生母親,哪怕隻是暫時的。甚至她也做好了獨自留在寒風中等候,任憑內心煎熬的準備。
可獨孤天川這句話,讓她卻是鬆了口氣。
至少不必立刻與詩瑄分離,不必獨自面對等待的煎熬。
但與此同時,又讓她感到一種更沉重的責任和一絲不安。
她看向南宮紫萱那雙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絲歉意,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清醒的認知取代:這是獨孤天川的決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劃清界限,也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她是他認可的,此刻可以站在孩子們和他身邊的人。
雖然心中有些不安,甚至對南宮紫萱抱有一絲歉意,但蘇沐雪卻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也更溫柔地抱了抱懷裡的小詩瑄,然後對獨孤天川輕輕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跟上了他的步伐。
小詩瑄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從蘇沐雪頸窩裡微微擡起頭,大眼睛看了看父親寬闊的背影,又悄悄向後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南宮紫萱,小小的眉頭困惑地蹙起,最終又把臉埋了回去,小手環住了蘇沐雪的脖子。
謹言被父親牽著,小手能感覺到父親掌心傳來的力度,那是一種沉穩卻也帶著一絲緊繃的力量。
他擡頭看了看父親冷峻的側臉,又回頭望了望母親那孤立無援的身影,小嘴抿得更緊,眼睛裡複雜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沉默的順從。
隻是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卻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不舍和心疼。
南宮紫萱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她名義以及事實上的丈夫牽著他們的兒子,另一個女人抱著他們的女兒走向她那輛豪華但此刻顯得無比冰冷的房車。
寒風再次捲起,吹得她臉頰生疼,也吹散了最後一點強撐的體面。
顧長風無聲地走到她身側,低聲道:「丫頭,先上車吧。」
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嘆息。
她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是的,先上車。
至少,他給了「聊聊」的機會。
哪怕條件苛刻,哪怕姿態屈辱,至少……門沒有完全關上。
她扯起一抹強忍的微笑,對著顧長風點點頭,沒有說謝謝,因為此時的她生怕自己一開口就露出心底的悲哀,隻是挺直脊背,努力忽略心口那陣陣鈍痛,邁開有些虛浮的步子跟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晰卻孤單的聲響。
房車內部寬敞奢華,暖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獨孤天川帶著謹言率先在靠窗的沙發坐下,姿態疏離。蘇沐雪抱著詩瑄,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側面的單人沙發,盡量讓自己和孩子不顯得過於靠近獨孤天川,也不至於完全置身事外,像一個小心翼翼的平衡者。
南宮紫萱在助理的攙扶下上車,車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空間驟然變得私密而壓抑。
她脫下沾了寒氣的大衣遞給助理,自己在獨孤天川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寬大的實木茶幾。
顧長風沒有上車,隻是嘆了口氣看了她一眼,隨即站在了車外,擡頭看向遠處的天空發起了呆,將這狹小的空間留給了這幾個關係錯綜複雜的人。
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隻有暖氣細微的嗡鳴,以及小詩瑄偶爾不安的細微鼻息。
蘇沐雪感到懷裡的孩子身體依舊有些緊繃,便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對面兩人身上。
獨孤天川靠在沙發裡,眼神平靜地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模糊街景,彷彿對面坐著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蘇沐雪能看出此時的他並不如表面這樣來的平靜。
南宮紫萱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看著獨孤天川,又看看被蘇沐雪溫柔安撫的詩瑄,再看看始終低著頭不看她的謹言,喉嚨發緊,準備好的話語在舌尖翻滾,卻不知從何說起。
隻是,一想到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她心中所有的軟弱不翼而飛。
自己,必須要堅強的面對這一切。
「謝謝!」
這句話,是對獨孤天川說的,也像是對蘇沐雪說的。
獨孤天川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臉上,目光依舊沒有什麼溫度:「直接說吧。你知道我想聽什麼。」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入核心。
南宮紫萱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關係到自己兩個孩子,關係到她以後的生活。
定了定心神,南宮紫萱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用盡量平穩清晰的聲音開口:
「當年,你和孩子們失蹤……我得到消息時,已經是三天後。」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消息是……秦皓軒告訴我的。他說,你那些年都是在裝傻,為的就是我們家族的核心機密。這次他拿到了想要的,然後趁我還在分娩之時偷走了兩個孩子,還......」
說到這裡,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獨孤天川。
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