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第二招.畢
那光芒,並非熾白,也非金黃,而是一種不斷變幻的渾濁的顏色,彷彿包容了世間萬色,又彷彿什麼顏色都不是。
光芒之中,隱隱有無數極細微不斷生滅的幻象閃過——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皆是眾生之苦相、執相。
這一點微光,隨著他手指劃過的軌跡,拉成了一道薄如蟬翼、長約三尺、微微扭曲顫動的「光刃」。
這「光刃」,沒有散發出任何熱量或鋒銳之氣,甚至給人一種虛幻不實的感覺。
但它出現的瞬間,玄陰和鐵骨的心神,同時劇震!
玄陰感到自己剛剛勉強鎮壓下去的種種雜念心魔,彷彿被這道「光刃」吸引,又要破封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隱隱感覺,這道「光刃」似乎能沿著他與周世坤之間的「因果」,甚至與他內心深處某些陰暗「業力」產生聯繫,從而進行某種難以言喻的斬擊!
鐵骨則感到自己那焚燒一切,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執念,在這道「光刃」面前,竟有了一絲被「剝離」、被「審視」、被「瓦解」的詭異感覺。
彷彿他那不惜焚身祭骨的決絕,在這包容萬象映照因果的「光刃」下,變成了一場可笑而可悲的鬧劇。
而這,正是獨孤天川這段時間新領悟出的招式。
不知因何,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蘇醒後,他發現自己不僅是境界提升的極為迅速,就連精神也開始不停的成長。
那些記載在自己門派中的一些「傳聞仙術」,亦或者是「秘術」,竟是逐漸在他手上成型。
就比如他現在用出的這招,從某一方面來說,更像是道家的一種神通。
前世之時,他隻以為是一種古人的想象。
但自從領悟之後,他才知道,這是真實存在的宗門絕技。
之前之所以從未有人使出過,那是因為他們的境界從未突破過那片土地的束縛。
可這個世界,卻是一個充滿了神奇的地方。
這一招,威力極大,一般情況下他絕不會使用,更不會使用。
但現在嘛......
「斬。」
獨孤天川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對於這兩個傢夥,他是沒有一點好感,就如之前玄陰宗那群人一般。
縱然墨淵講過他們的祖先為這個國家做出了多少貢獻,但獨孤天川還是對他們升不起任何的好感。
這就是一群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蠢貨!
他唇齒微啟,吐出一個字。
那道虛幻的「紅塵業火,因果之刃」,無聲無息地飄飛而出。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輕飄飄的。
但它飛行的軌跡,卻鎖定了玄陰與鐵骨兩人因共同對抗而產生的無形「聯繫」,以及他們各自內心最深的「執念」與「業力」之線。
「玄陰真界·斷葉冰牆!」玄陰亡魂大冒,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這道「光刃」威脅的不是他的肉體,而是他的心神,他的道基,甚至冥冥中的「因果業力」!
他再也顧不得藏拙,嘶聲厲喝,將壓箱底的保命絕學施展出來,雙掌瘋狂舞動,殘存的玄陰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在身前瞬間布下層層疊疊,多達九重的幽藍冰牆。
每一重冰牆之上,都浮現出扭曲的符文,散發著斷絕氣息、隔絕感應、冰封意念的波動。
他要斷掉這「光刃」與自身的一切聯繫!
「焚我殘軀,破滅萬法!」
鐵骨則完全遵循本能,面對那讓他感到厭惡和不安的「光刃」,他將所有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盡數灌注到完好的左拳之中。
左拳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膨脹了數倍,拳鋒處的空氣被極緻的高溫與力量扭曲,電離,發出噼啪的爆響。
他不閃不避,甚至主動迎上,以最純粹也是最暴力的毀滅之力,一拳轟向那道「光刃」。
在這一刻,鐵骨決定要以力破巧,以絕對的力量,轟碎這詭異的東西!
「嗤——」
「轟——!!!」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紅塵業火,因果之刃」輕飄飄地「切」入了玄陰布下的第一重「斷業冰牆」。
沒有激烈的碰撞,冰牆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無息地融開一道平滑的切口。
光刃速度不減,繼續切入第二重、第三重……
玄陰臉色慘白如紙。
他能感覺到,自己布下的冰牆,其「斷業」、「隔絕」的意境,正在被那光刃中蘊含的更為浩瀚深邃的「紅塵業力」、「因果糾纏」之意所覆蓋、所滲透、所瓦解!
光刃每破開一重冰牆,他與光刃之間那種冥冥中的聯繫就清晰一分,心神受到的牽引和衝擊就強烈一分。
「噗!」
當光刃破開第七重冰牆時,玄陰終於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在半空就凝結成冰晶。
他眼中充滿了恐懼,雙手結印的速度更快,幾乎化為幻影,瘋狂加固最後兩重冰牆,同時身形暴退!
另一邊,鐵骨那毀滅性的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光刃」之上。
預想中的爆裂並未出現。
那虛幻的光刃,在接觸到鐵骨拳鋒的剎那,並未硬撼,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扭曲了一下,竟順著鐵骨拳力的邊緣「滑」了過去,然後,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鐵骨的手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而上。
鐵骨那燃燒本源充斥著毀滅意志的狂暴力量,在這「光刃」蔓延的過程中,竟彷彿遇到了剋星,迅速黯淡平息。
那「光刃」所過之處,並未造成物理損傷,卻將他手臂上沸騰的氣血、燃燒的意志、瘋狂的執念,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層層「剝離」、「化解」!
「呃啊——!!!」
鐵骨發出痛苦而非憤怒的嚎叫。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流失,那股支撐他不倒的瘋狂戰意,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茫然,而他左臂上的血光迅速熄滅,膨脹的肌肉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乾癟下去,皮膚恢復灰敗,甚至浮現出更多細密如同瓷器般的裂痕.
最終——
玄陰身前,第九重「斷業冰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破碎!
光刃幾乎貼著他的鼻尖劃過,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他,但那光刃掠過時,玄陰隻覺得神魂一陣劇痛,彷彿被無形的刀刃割了一下,與周世坤之間那種明確的庇護「因果線」驟然模糊、衰弱,內心深處的某些陰暗執念也彷彿被狠狠剮去了一層.
他身形踉蹌,倒退七八步,黑袍淩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與難以置信的駭然。
鐵骨這邊,那蔓延至肩頭的「光刃」終於徹底消散。
鐵骨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左臂無力地垂落,連握拳都做不到了。周身的血霧早已散盡,皮膚上的裂痕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眼中的瘋狂赤紅徹底褪去,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虛弱,以及一絲被強行「凈化」了執念後的空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
第二招,畢。
玄陰神魂受創,因果被削,氣息萎靡。
鐵骨本源透支,執念被化,瀕臨崩潰。
兩人,依舊站著或跪著,但已是強弩之末,身心俱疲,道基動搖。
場中,那詭異的「紅塵業力」意蘊緩緩消散。
一片死寂。
隻剩下鐵骨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和玄陰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