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合身舊衣,心緒微動
庭院中的氣氛,因南宮紫萱的開口悄然多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蕭仲年何等通透老練,一眼便看穿了兩人之間疏離淡漠的氛圍,知曉他們過往恩怨糾葛深重,當即主動開口,巧妙化解尷尬:「天川老弟歷經艱險,定然身心俱疲。如今平安歸來,便是大喜之事,切莫在院中久站,快些進屋歇息休整。」
這番話語說的非常巧妙,沒有讓這種該死的尷尬氣氛蔓延開來。
顧老也適時附和點頭:「沒錯,獨孤小子,你身上衣衫破損不堪,滿身風霜血跡,先去洗漱一番換身乾淨衣物,好好休整。孩子們也陪著你一路鬧騰,該進屋歇歇了。」
獨孤天川微微頷首,並未推辭。
十餘日浴血廝殺,絕境涅盤,他身心確實略有疲憊。身上衣衫破損陳舊,沾滿乾涸血跡與塵土,也確實不便久留。更重要的是,他不願讓四個孩子一直盯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免得孩子們心生擔憂。
「好。」
他應聲,順勢牽著四個孩子的小手,溫柔安撫:「我們進屋,爸爸洗完澡換完衣服,再陪你們好好說話,好好玩耍。」
「好!」四個小傢夥齊齊點頭,乖巧懂事,緊緊牽著父親的手,一步不肯鬆開。
小黑貓荔枝也邁著小碎步,緊緊跟在眾人身後,全程黏著獨孤天川,絲毫不願遠離。
牛鐵柱依舊默默隨行,沉穩護在眾人身側,憨厚的臉上滿是安心,隻要師父平安,他便無所顧慮。
一行人緩緩走入莊園主樓客廳。
南宮紫萱全程沉默隨行,眉眼沉靜,未曾多言,隻是默默吩咐下人備好熱水洗漱用品,全程安排得細緻周全,有條不紊。
她熟知獨孤天川的習慣,知曉他的喜好,數年相處的點滴記憶,早已刻入心底,隻是從前的她從未珍惜,從未在意。
如今幡然醒悟,卻早已物是人非形同陌路。
「樓上西側客房,我早已讓人收拾乾淨,被褥都是全新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南宮紫萱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克制,不帶半分多餘情緒,「我讓人備好乾凈衣物,放在客房衣櫃中,你可以直接更換。」
獨孤天川淡淡應聲,無波無瀾:「嗯。」
簡單一字,疏離至極,沒有半分多餘交流。
南宮紫萱眸光微暗,卻不再多言,側身擡手示意引路。
蕭仲年站在客廳之中,看著兩人這般相敬如「冰」的模樣,心中暗自輕嘆。
他知曉兩人過往恩怨重重糾葛頗深,也知曉南宮紫萱這些年的做法確實讓人說不過去,導緻如今的獨孤天川是對她意見極大。
這兩人,明明有著四個牽絆一生的孩子,卻偏偏隔閡深重兩兩疏離,著實讓人唏噓。
不過一想到獨孤天川曾經說過的那些遭遇,再想到這些年一直陪在南宮紫萱身邊的秦家小子,他就覺得獨孤天川做的對。
縱然他不知其中的全貌,但對於獨孤天川他卻是非常信任的,不是因為他救了自己的女兒,而是這些時間以來相處的一種默契。
獨孤天川這人,傲,但卻卻不是那種沒有品德的人!
相反,他這個人重情重義,你但凡對他好一點,他要翻倍去還給別人。
現在出現這種情況,隻能說明南宮紫萱傷害他太深了!
顧老倒是見怪不怪,全程神色淡然,隻一心看著四個歡喜不已的孩子,眼底滿是溫柔。
獨孤天川牽著孩子們的手,順著樓梯緩步上樓,走入西側客房。
客房寬敞明亮,乾淨雅緻,採光通透,陳設簡約大氣,處處透著細心打理的痕迹,一塵不染、溫暖整潔。
房間溫度適宜,被褥柔軟蓬鬆,洗漱區熱水備好,各類用品一應俱全,顯然是長期精心打理、隨時備用的狀態。
「爸爸,我們在這裡等你!」小詩瑄乖乖坐在床邊,小手端正放在膝蓋上,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們不亂跑,就在這裡等爸爸換衣服,等下還要聽爸爸講外面的故事!」
謹言、槿榆、沅沅也紛紛點頭,四個孩子整整齊齊坐成一排,眼神亮晶晶地望著獨孤天川,滿眼期待。
「好。」獨孤天川溫柔一笑,揉了揉每個孩子的頭頂,「乖乖等著爸爸,很快就好。」
他轉身走入洗漱間,快速清理掉身上的塵土與污漬,洗去連日來的風塵與血腥氣。溫熱的水流沖刷而過,洗去滿身疲憊,也洗去浴血廝殺的凜冽煞氣,整個人瞬間清爽通透。
洗漱完畢,他走出洗漱間,擡手打開客房衣櫃。
衣櫃之中,整齊懸挂著數套全新的衣物,款式簡約大方、沉穩得體,皆是適合他風格的版型。
獨孤天川隨手取出一套,上身試穿。
下一秒,他眸光微微一頓,心底悄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衣服的尺寸,完美貼合他的身形,分毫不差,完全貼合他的身材比例,彷彿是專門為他量身定製一般。
獨孤天川指尖輕輕拂過平整乾淨的衣料,心底情緒複雜微動。
這座莊園其實以前他也來住過一段時間,卻沒想到都隔了這麼久,裡面竟然還有一間專門為他保留的房間,而且看樣子這些年一直都有專人打理。
看來這個那南宮紫萱倒也算不得什麼真正無情之人啊!
可知曉歸知曉,動容卻談不上。
人心最是複雜,也最是公平。些許溫柔細緻的彌補,終究抵不過曾經徹骨的傷害與算計。五年前的背叛早已在他心底刻下無法磨滅的傷痕,冰冷刺骨,難以癒合。
她如今的愧疚彌補,不過是事後的幡然醒悟,於事無補。
過往的傷痛真實存在,破碎的情義再也難圓。
一絲細微的動容,轉瞬即逝,很快便被他徹底壓下,重新歸於淡漠平靜。
他快速整理好衣物,身姿挺拔、氣質清俊,褪去了滿身風塵與狼狽,涅盤重生後的深邃沉穩盡數展現。
原本略顯滄桑淩厲的眉眼,換上乾淨衣物後,多了幾分溫潤平和,卻依舊自帶一股俯瞰眾生的磅礴氣場,讓人不敢輕易冒犯。
「爸爸!」
看到他走出,四個孩子瞬間起身,齊齊撲了上來,眼底滿是驚艷與歡喜。
乾淨整潔的父親,溫柔沉穩英俊不凡,這才是他們一直以來熟悉的!
小黑貓荔枝也立刻竄了過來,圍著他的腳邊歡快打轉,喵喵輕喚,親昵無比。隻是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依舊帶著一絲懵懂的詫異,似乎始終覺得,今日的主人和往日有些不一樣,強大得讓人敬畏,溫柔得讓人安心。
獨孤天川彎腰,將四個孩子盡數攬入懷中,溫柔淺笑:「讓寶貝們久等了。」
一家人溫情相擁,畫面溫暖治癒,歲月靜好。
樓下客廳,南宮紫萱靜靜佇立窗前,目光落在樓梯方向,心底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一定會察覺衣物的合身,也知道他定然明白自己的用心,可是否有用?
南宮紫萱不知道,但她想藉此與他再近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