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絕不低頭!
劉文超推開病房的門,一股混合著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周明遠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死皮。
聽到門響,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是劉文超,眼睛裡的光驟然亮了起來。
「劉……劉隊……你...你去抓他了嗎?」
劉文超走到病床邊,看著眼前這個人,心中五味雜陳。
在港城的各種場合,周明遠都是座上賓,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敬地喊一聲「周行」,那時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可現在呢?
這個男人赤條條地躺在床上,連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了,翻身都需要護士幫忙,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決。曾經那雙指點江山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而造成這一切的,隻是一個人的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我問過了。」劉文超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獨孤天川說他沒有動你,隻是用手點了你一下,在我們的現在所有的資料裡,我們沒有找到他傷害你的證據,所以....我們無法對他進行抓捕。」
「無法抓捕?」周明遠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放屁!就是他點了我的兇後我才這樣的……」
他想伸手去指自己的兇口,但手臂剛擡起來,劇痛就讓他發出一聲慘叫。
「啊.....!」
那聲慘叫在病房裡不停的回蕩,門外的護士探頭看了一眼,見怪不怪地縮了回去。
劉文超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我要告他……」周明遠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故意傷害……我要讓他坐牢……我要讓他死……」
「周行長,」劉文超皺了皺眉頭看向他,「我問過了在場的目擊者,包括那位陳老闆和幾個服務員,他們的證詞一緻,獨孤天川確實沒有打你,沒有推你,沒有任何形式的暴力行為。他隻是走到你面前,用手指指了指你的兇口然後就走了。」
「那就是他乾的!」周明遠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就是他乾的!你沒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嗎?你沒看到嗎?!」
劉文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從法律上講,用手指一個人的兇口,不構成故意傷害。而且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和獨孤天川的那一指之間存在因果關係。」
「沒有證據?」周明遠的眼睛瞪得渾圓,裡面滿是血絲,「我躺在這裡就是證據!我不是裝的,我真的疼!你看不到嗎?」
「我相信你很疼。」劉文超說,「但法律需要證據,而不是……感覺。」
周明遠張著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話語蒼白無力。
他知道劉文超說的是對的,但心中卻是根本無法接受。
「周行長,」劉文超站起來,「這件事我建議你……」
「你什麼意思?」周明遠猛地擡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你是不是被那個獨孤天川收買了?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的?」
劉文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明遠,」他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連稱呼都變了,「我今天是念在咱們認識多年的份上,親自來醫院跟你說這些。你要是不領情,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整了整警帽,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周明遠。
「你要報案,我接了。你要立案,我立了。你要調查,我查了。現在調查結果就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獨孤天川對你實施了故意傷害行為。你要是覺得我徇私枉法收受賄賂,你可以向上級機關投訴,也可以向紀檢部門舉報,我劉某人都接了!」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劉文超.....」周明遠在身後喊他,「你站住!」
劉文超腳步沒停。
「我不會放過他的!」周明遠的聲音在他身後回蕩,「港城治不好,我去省城!省城治不好,我去京都!京都治不好,我去國外!我就不信了,這個世界上還能有治不好的病?那個狗東西等著吧,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劉文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片刻。
他沒有回頭。
「周行長,」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也算是有些交情。臨走了,我說句話,你愛聽不聽。」
「你最好去找獨孤天川好好談談,態度誠懇一點,該認錯認錯,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到周明遠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我不去!我憑什麼去?是他打的我!是他害的我!我去給他道歉?我寧願死!」
劉文超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院大門。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一些剛才在病房裡沾染的陰冷氣息。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該說的我都說了,」他自言自語道,「聽不聽,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腦海中再次回想起那晚在公安局走廊裡發生的那一幕,那個站在走廊中央的男人,面對那團連子彈都打不碎的鬼物,隻是輕飄飄地一拳,就把它打成了碎片。
那樣的男人,能是一般人?
周明遠啊周明遠,你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惹他這樣一個怪物?
劉文超苦笑一聲,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點火,掛擋,踩油門。
車子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了城市的天際線下。
.......
醫院病房裡,周明遠躺在病床上,兇口劇烈地起伏著。
劉文超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去找獨孤天川談談……態度誠懇一點……該認錯認錯……」
他咬著牙,眼神裡滿是怨毒。
認錯?
道歉?
賠償?
憑什麼!
他周明遠雖然不算是什麼大人物,但在港城市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是個有頭臉的人了,現在讓他去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下賤之人低頭認錯?
做夢!
「我就不信了,這個世上還能有治不好的病?」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闆那盞白色的日光燈,眼神從怨毒漸漸變成了某種瘋狂。
獨孤天川……
這個名字,他會記住的。
這輩子都會記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