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驕橫
人群在窒息般的恐懼中顫抖。
張導臉上重新堆起諂媚而興奮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有些扭曲,因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他彷彿已經看到獨孤天川血肉橫飛的場面。
蘇曉蔓緊緊摟著兒子瑞瑞,瑞瑞似乎也被這凝重的氣氛嚇到,暫時忘了鬧騰,隻是瞪著小眼睛,好奇又殘忍地看著。
強森和莉莉早已退到更遠的地方,臉色蒼白,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眼中隻剩下慶幸——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管閑事。
小劉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手機屏幕的碎片紮進了他的手心,鮮血混合著泥土,他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周世坤那冷漠如神隻裁決般的側臉,又看看被重重包圍依舊挺直脊樑的獨孤天川父子三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淹沒了他。
證據?
真相?
良心?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以為自己拼著前途甚至性命拿出的證據,可以換來一絲公正。
可現實給了他最殘酷的一巴掌。
原來,有些人,生來就站在規則的頂端。
他們自己,就是規則。
他閉上眼,淚水混著血水泥土,流了滿臉。
不是為自己可能面臨的報復,而是為這個他依然熱愛卻感到無比無力的世界。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
「嗚——嗚——嗚——」
急促而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荒原上空的凝重!
所有人,包括周世坤和他的保鏢們,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塵土飛揚的土路盡頭,兩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白色警車,正顛簸著急速駛來。
「警察,是警察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又帶著不確定的驚呼。
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在許多普通人心中,警察代表著秩序,代表著法律,代表著最後的公正屏障。
警察來了,這場一面倒的即將發生的血腥暴力,或許就能被阻止了吧?
連小劉都猛地睜開了眼睛,灰敗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警車一個急剎,在距離周世坤車隊不遠處停下,輪胎在土路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車門打開,三名穿著藏藍色警服的警察迅速下車。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沉穩肩章顯示是二級警督的中年警官。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警察,男的看起來二十齣頭,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神卻十分銳利;女的約莫三十,表情嚴肅。
中年警官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一眼就看到了被二十多名黑衣壯漢隱隱包圍在中央的獨孤天川父子,以及被保鏢隔開臉上帶傷的蘇曉蔓,還有地上那些呻吟的工作人員。
他的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怎麼回事?住手!都散開!」中年警官沉聲喝道,帶著執法者特有的威嚴,大步向前走來。
他身後的年輕男警和女警也立刻跟上,神情戒備。
看到警察真的介入,許多圍觀者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連張導臉上都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看向周世坤。
周世坤的反應,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三名警察。
隻是微微側了側臉,對身邊一名保鏢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名保鏢立刻點頭,轉身,帶著另外兩名黑衣大漢,徑直迎向了走來的三名警察。
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麼攻擊性動作,隻是並排一站,如同三堵黑色的牆,擋住了警察的去路。
「你們幹什麼?讓開!我們是警察,正在執行公務!」年輕男警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擋路的保鏢面無表情,為首的那人聲音冰冷:「周先生正在處理私人事務,請勿打擾。」
「私人事務?」中年警官氣極反笑,指著場中劍拔弩張的局面,「這麼多人持械圍困他人,有人受傷倒地,這叫私人事務?立刻讓開,否則就是妨礙公務!」
保鏢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微微擡起了下巴,眼神冷漠地看著中年警官:「警官,周先生說了,稍後會親自與你們的領導溝通。現在,請你們退後,保持距離,不要插手。」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甚至……一絲居高臨下的漠視。
彷彿他們面對的不是執法者,而是幾個不懂事誤闖了禁地的閑雜人等。
「你.....」
年輕男警血氣方剛,哪裡受過這種氣?
尤其對方還隻是幾個保鏢!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擋在面前的保鏢肩膀:「給我讓開!」
可他的手還未碰到對方肩膀,那名保鏢眼中寒光一閃,動作快如鬼魅!
年輕男警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隻覺得手腕一麻一痛,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他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而他的右手,已經空空如也——那把插在快拔槍套裡的警用制式手槍,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到了那名保鏢的手中!
保鏢掂了掂手中的槍,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隨手一拋,那把槍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落在年輕男警腳前的塵土裡。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快得連中年警官和女警都來不及反應!
「你……你敢襲警!奪槍?」
年輕男警穩住身形,又驚又怒,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那名保鏢,聲音都氣得發抖,「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我要逮捕你!讓你把牢底坐穿!」
他彎腰想去撿槍,那名保鏢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腳下微微一動,一顆石子精準地打在年輕男警的手背上,打得他痛呼一聲,縮回了手。
保鏢這才淡漠地開口,聲音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我們隻是在執行周先生的命令,保護現場。這把槍,還你。但如果你再試圖幹擾,下一次,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他說著「還你」,卻絲毫沒有把槍遞過去的意思,反而用腳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手槍,態度輕蔑到了極點。
年輕男警氣得渾身發抖,還想說什麼,卻被中年警官一把拉住了胳膊。
中年警官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有一絲蒼白。
他看出來了。
這些保鏢,絕不是普通的保安或者打手。
他們的身手、氣質、尤其是那種視執法者如無物的漠然和強勢,都表明這些人絕不是一般的保鏢,很可能就是某些特殊層級大人物的私人服務人員。
雖然他們在普通人群中是具有權威性的,但作為一名過來人,他卻是很明白,也僅僅是在普通人群中罷了。
而他們口中的「周先生」……
中年警官的目光,終於越過了保鏢,落在了那個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央,穿著深灰色大衣背影挺拔冷漠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