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離婚後,他帶著四胞胎閃耀全球

第688章 當年往事(六)

  獨孤天川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很輕,但聽在諸人的耳中卻重逾千鈞。

  蘇沐雪腦海中立刻就浮現出了一幅畫面——一個四肢盡斷神智不全的男人,兇前背後縛著兩個嬰孩,在塵土與碎石間艱難匍匐。日頭曝曬,寒夜刺骨,飢餓,乾渴,劇痛向他不停的襲來,可他不能停,停下,便是三個人的絕路。

  「白日裡爬,夜裡尋處歇息。遇上下雨,便找山洞或樹下躲避。孩子們餓了,我便將乞來的食物嚼爛哺喂。」獨孤天川說,「有時討不到吃食,便隻能挨餓。我餓著無妨,孩子們不能餓。我就去河邊灌許多水,喝到肚脹,這樣就能緩解一些飢餓的感覺。」

  「當然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發現我們沒死,會不會再來找我們.....」

  南宮紫萱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

  身為母親,她完全無法承受這樣的現象,她的孩子們曾如此艱難地求生,而那個她覺得是一個累贅的傻子卻拼了一切來照顧孩子們。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鎮子。」獨孤天川道,「我幾乎隻剩一口氣。可孩子們得吃奶,我隻能去乞討。有人心善,當然也有人心懷惡意....』」

  「那夜,我找了一個破廟住下,孩子們餓得直哭。」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看著他們哭,自己也想哭。可哭無用,得想法子。第二天,我爬到一戶人家後院,聽見裡頭有嬰兒的哭叫聲,不知為何,也許我還不是完全傻,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獨孤天川沉默了許久,方繼續道:「我就跪在後門邊,等那家的婦人出來。她見到我嚇了一跳。我就拚命的磕頭想要求得一口奶水給孩子喝。』」

  「那婦人心軟了.....」他說,「她讓我進門,可是我四肢都斷了,哪能爬的進去?可為了孩子們,我咬緊了牙關,蠕動著身體爬進去,就像蛆一樣,呵呵....」

  獨孤天川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的笑容,「那婦人給了我一碗米湯,又擠了些奶水兌在裡頭。她也許看著我可憐,說:『你自己也喝些吧.....』」

  「那是我們活下來後頭一頓像樣的飯食。」獨孤天川的眼神溫和了些許,「自那以後,我每日在鎮中乞討。漸漸有人認得我們了,知道有個殘廢男人帶著兩個嬰孩。有人施捨些殘羹,有人給些舊衣。」

  他敘述這些時,無怨無尤,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學會了用嘴做許多事。」他說,「用嘴撕布,用嘴理食,用嘴解包裹。孩子們慢慢長大,三個月時,會笑了。女孩愛笑,見我就咧開嘴。男孩不怎麼笑,但會靜靜望著我。」

  「隻是很可惜,他們一直沒有名字,因為那個時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孩子們六個月時就能坐住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我將他們放在廟角的草堆上,給他們撿來的小石子玩。女孩活潑,總將石子丟得到處都是;男孩安靜,會將石子排得整整齊齊。」

  蘇沐雪望著他面上那抹淡笑,心中酸楚與暖意交織。

  酸的是他歷經的磨難,暖的是在那般絕境裡,他仍能從孩子們身上尋得微光與歡愉。

  「孩子們周歲時,會喊『爸爸』了。」獨孤天川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女孩先會,喊得含糊,但我聽懂了。男孩晚些,卻喊得字正腔圓,『爸爸』。」

  「你們不知道,當他們喊我爸爸時候那種開心,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爸爸到底是什麼!」

  他看向謹言與詩瑄,眸中的愛意濃得化不開:「那時我便覺得,所有苦楚都值得。隻要他們能平安長大,我受再多罪,也甘願。」

  「後來....我好像見到了那天打斷我四肢的那幾個人出現在了鎮子上,我害怕了,於是帶著孩子們再次流浪,四處乞討,隻希望不要被他們給抓住!」

  敘述至此,戛然而止。

  房間裡一片死寂,唯有壓抑的呼吸聲。

  南宮紫萱哭得渾身發抖。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

  錯過了孩子們初次的微笑,初次端坐,初次呼喚。

  錯過了他們最需要母親庇佑的歲月,而那時,是獨孤天川獨自扛下了所有。

  蘇沐雪緊緊摟著詩瑄,淚水潸然不止。

  她如今徹底懂得,為何獨孤天川對孩子們的愛如此深沉厚重。

  那是用血肉與生命淬鍊出的愛,是歷經地獄焚身後,依然選擇溫柔的奇迹。

  謹言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哽咽:「爸爸……那些……都是真的麼?」

  獨孤天川揉了揉兒子的發頂:「都過去了。如今我們有家了,有飯吃,有衣穿,什麼都有了。」

  「可是爸爸疼……」詩瑄小聲說著,小手輕輕撫摸父親的手臂,彷彿想撫平那些早已深埋的傷痕。

  「早不疼了。」獨孤天川接過女兒,在她額間落下一吻,「有你們在,爸爸什麼都不疼。」

  南宮紫萱坐在椅子上的身形搖搖欲墜。

  她望著獨孤天川,望著孩子們,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早已喪失了說話的立場。

  她曾是他們的至親,如今卻成了最疏遠的陌路。

  她本應護他們周全,卻成了傷他們最深的人。

  「我……」她終於擠出聲音,嘶啞如破舊風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獨孤天川看著她,目光複雜,不再像先前那般的冷冽:「我不知真假,但我也不會在乎。若是真,就當這條命還給你罷了!」

  「我可以解釋……」南宮紫萱急切道,「那日我說的是鬧事之人,我全然不知電話那頭是你,我不知秦皓軒竟會……」

  「不重要了。」獨孤天川打斷她,「解釋改變不了既成之事。孩子們險些葬身火海是事實,我斷骨爬行三十裡是事實,我們乞討求生亦是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今日說這些,非為令你愧疚,亦非為報復。隻是望你明白,有些傷一旦落下,便永難彌補。你說想予孩子們母愛,可母愛不是你想予時便能予的。它需在最需要時出現,在最艱難時堅守。」

  「孩子們最需母親時,你在何處?」獨孤天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砸在南宮紫萱心口,「他們飢餓啼哭時,他們寒冷戰慄時,他們病痛發熱時,你在何處?」

  南宮紫萱無言以對。

  她在何處?

  她在南宮家的深宅華院,在公司的明窗淨幾,在無數衣香鬢影的交際場。

  她忙於鞏固權位,忙於擴張事業,忙於……忘卻那段不甘的婚姻,與那兩個不該存在的孩子。

  「對不起……」她終於吐出這三字,聲碎如瓷。

  「道歉無用。」獨孤天川道,「對不起不能讓時光倒流,不能讓孩子們重歷完整童年,不能讓我忘卻那些長夜裡的痛楚與絕望。」

  南宮紫萱跌坐回椅中,整個人似被抽去所有筋骨。

  她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不是失去獨孤天川,她從未擁有過他;而是失去了為人母的資格,失去了彌補過往的機會。

  蘇沐雪輕輕拭去淚痕,望著獨孤天川,心中湧動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情愫。

  那不止是心疼,不止是敬佩,更有一種深切的撼動。

  這男人自地獄歸來,卻未被仇恨吞噬,反以全部溫柔,護住了他所珍視的一切。

  雖然他看起來極為冷淡,甚至對很多人都極為的冷酷,但現在她才能明白,對方之所以這樣做是用自己堅硬的外殼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一切!

  「爸爸……」詩瑄摟住獨孤天川的脖頸,軟軟呢喃,「詩瑄愛爸爸……」

  「爸爸也愛詩瑄。」獨孤天川將女兒擁緊,「愛謹言,愛你們每一個。」

  謹言也靠過來,環住父親的腰。

  這平日寡言的小男孩,此刻將臉埋入父親懷中,肩頭微微顫動。

  獨孤天川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攬著兒子,擡眼看向南宮紫萱。

  他的眼神平靜如風暴過後的海面,深邃,寧和,不起微瀾。

  「孩子們我會好生照料。」他說,「你若想來探望,須得尊重他們的意願。他們若不願,你不可強求。」

  南宮紫萱木然點頭,已說不出話。

  「至於其他……」獨孤天川略作停頓,「便到此為止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都該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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