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棘手
墨淵與顧長風,這兩位在各自的領域中都極有地位的人物,此刻見到這一幕心中皆是暗嘆一聲,知道這件事有些棘手了。
特別是墨淵。
他這次之所以過來是有兩個目的:一個是保證獨孤天川不被別人欺負,一個就是防止他動了真怒,到時鬧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來。
要知道為了能將對方拉進自己組織,耗費了多大的功夫?
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對方,要是出了事情,他可如何自處!
可現在好了嘛,真武山這兩個老傢夥,你輸了就輸了,為什麼還要出此惡毒的手段?
其實墨淵現在心中的殺意不比獨孤天川少,可礙於身份的不同,他不能讓獨孤天川再下殺手,要不然到時非得鬧出大亂子不可。
所以此時他也隻能硬著頭皮頂上去,為後面的事情保留一絲的餘地。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墨淵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左手五指虛張,對著那道靈性大損速度驟減的玄陰殘念遙遙一引。
渾厚中正的罡氣如春蠶吐絲,化作一層層柔和卻堅韌的無形繭衣,輕柔地將那縷陰寒死意纏繞裹覆。
那殘念在繭衣中左衝右突,卻如同陷入無邊泥沼,再也無法掙脫,亦無法繼續襲向謹言與詩瑄。
墨淵的動作極其小心,彷彿在捧著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薄胎古瓷。
他的神情專註而凝重,也能感受到殘念中那純粹扭曲的陰寒與不甘,那是玄陰畢生修為與最後執念的凝結,即便是這殘存的一絲,也帶著令人心悸的頑固。
另一邊,顧長風亦是如法炮製。
他左手並指,淩空勾勒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不同於墨淵的「天羅」綿密,他的罡氣更加凝練精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綉工,以指為針,以氣為線,在空中織就一張細密到極點的「縛靈網」,將鐵骨那道熾熱不屈的戰魂殘念牢牢網住。
網線觸及殘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做最後的摩擦與對抗。
兩人幾乎是同時完成包裹,然後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下一刻,墨淵與顧長風同時手腕一翻,遙遙一送。
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兩道殘念,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平穩地飛回,分別沒入玄陰兩人的識海中。
殘念歸體,讓玄陰兩人重傷的身體猛然一顫,臉色比先前要好看了些,但精神狀態卻是不好和之前相比的。
在見到自己兩人最後的殺招都被阻截了下來,玄陰和鐵骨兩人並沒有感到失落,畢竟他們也知道,這也隻是他們最後的掙紮罷了。
兩人相視一眼,隨即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坐了下來。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
這次縱然能夠活下來,估計也將功力全失,完全成為一個廢人了。
墨淵收回手掌,隨即將目光轉向玄陰和鐵骨兩人,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這兩個傢夥....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罵?
應該的。
厭惡?
更是少不了。
這次事情過後,不管他們到底如何,他都要上報給總部,為這件事討要個說法。
他們怎能對無辜之人下此狠手?
如此做,與那些邪派之人又有何區別?
顧長風此時也是收了手,站在南宮紫萱身邊,臉上再次恢復了那種從容之色,隻不過看向玄陰和鐵骨的神色已再無任何感情色彩。
他阻攔獨孤天川,不是因為對他有不好的想法,而是因為與真武山有些淵源,不管如何,他不能讓獨孤天川當著他的面殺了這兩個傢夥。
但他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兩個傢夥也算是赫赫有名之人了,卻幹出如此不要臉的事情?
打不過人家認輸就是的了,竟然在最後使出如此骯髒的招術,你說能怪人家那個年輕人生氣,非要弄死你們倆?
不要說別的,沒看自己身邊的南宮這丫頭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到現在都已經不看自己了,不就是因為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和獨孤天川對了手,讓她不高興了!
另一邊,獨孤謹言和詩瑄這兩個小傢夥直到此刻似乎才從一連串目不暇接的驚變中稍稍回過神來。
他們看到自己父親依舊挺拔地站在那裡,雖然臉色蒼白得嚇人,眉心的血痕刺目,但……他贏了!
緊繃到極緻的小臉慢慢放鬆,攥得發白的小手也鬆開了些。
詩瑄的眼圈還是紅的,但大眼睛裡已經重新亮起了光,充滿了對父親的崇拜與驕傲。
謹言則抿著小嘴,努力想讓自己顯得鎮定些,但微微顫抖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睛,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兩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牢牢鎖定在獨孤天川的背影上,彷彿那是狂風暴雨中唯一穩固的燈塔。
蘇沐雪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甜美自信的笑容。
她就知道,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會贏的。
獨孤天川的強大早就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似乎從認識以來,他就沒有讓她失望過!
至於說那個秦妍?
此時這丫頭雙眼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盯著那道挺拔的身材,眼底滿是震驚和....崇拜。
不同於場外那些圍觀的普通人,她畢竟也算是大家族出來的小姐,就算沒練過武,但卻也明白剛剛那兩個怪模怪樣老頭的恐怖,沒看蘇沐雪身邊那兩個蘇老爺子派來的警衛手一直按在腰間,臉上更是緊張萬分的表情?
但就是這樣的高手,卻都被自己剛剛還恨不得殺了的男人給輕描淡寫的就打敗。
再看看他現在的風範....
完全就是電影中的絕對男主角啊!
他們這些人並不知道剛剛最後發生了什麼,畢竟這些事情有些玄之又玄的味道,隻看到了獨孤天川輕鬆愜意的就打敗了那兩個高手。
場中,唯有山鷹、墨淵、顧長風等寥寥幾人,才能真正明白剛才那短暫交鋒的兇險與獨孤天川所承受的壓力。
玄陰與鐵骨最後的那一招,已然觸摸到了規則層面,是燃燒一切的捨命一擊。
換做任何一個初入先天甚至在此境浸淫多年的宗師,猝不及防之下,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創,絕不可能像獨孤天川這般,看似隻是受了些內傷,依舊穩穩站立。
一片複雜的寂靜中,獨孤天川動了。
他沒有看孩子們,也沒有看南宮紫萱,甚至沒有多看墨淵和顧長風一眼。
他隻是輕輕擡腳,靴底踏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朝著玄陰與鐵骨之處緩緩走去。
步伐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彷彿帶著某種沉滯的韻律,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跳節拍上。
他走得很穩,脊背依舊挺直,可那蒼白近乎透明的臉色,眉間愈發顯得妖異刺目的血痕,以及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壓抑到極緻反而顯得屏靜無波的寒意,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