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試陣
獨孤天川嘴角微微上揚,隨即伸出一根手指按了下去。
指尖加力的剎那,獨孤天川周身沒有掀起半分勁風,更無金光暴漲的異象,唯有那隻看似尋常的手指之上,凝聚起一股內斂到極緻的肉身之力。
他沒有動用全力,隻是使出了大約肉身大約三成的力道,畢竟對於這個大陣他也隻是一時興起想要試探一番,絕不是為了來破陣。
當然了,獨孤天川也是想要知道這座大陣安全性如何,不管怎麼樣自己的四個孩子還生活在其中,安全是他最為關注的。
除此之外,他也沒有想要和那個顧老爺子結仇的想法。
他的指尖距離淡青色陣罩尚有半寸之遙,那股沉凝的肉身之力已然透指而出,無聲無息地撞在陣紋之上,隨即發出一聲沉悶到極緻的嗡鳴,如同重鎚砸在古鐘之上,震得人耳膜發顫,心神都隨之泛起漣漪。
這一次的觸碰,遠非先前那隨意一點可比。
護莊大陣的淡青光罩猛地向下一凹,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按落的水面,原本流轉順暢的陣紋瞬間紊亂,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受驚的魚群,瘋狂閃爍,試圖抵禦這股突如其來的重壓。
大陣連接的地脈靈根發出低沉的嗚咽,莊園下方的土層微微震顫,庭院中鋪就的青石闆裂開細密的紋路,牆角的盆栽齊齊倒伏,連空氣中的氣流都被壓得停滯不前。
莊園內,顧老臉色驟變,原本按在陣盤上的手掌猛地一緊,蒼老的麵皮微微抽搐,眼中的不屑與輕視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凝重與驚駭。
他方才見對方隻是輕描淡寫一點,大陣僅微微晃動便恢復平靜,還以為來人是故作高深,實則實力不過爾爾,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輕視,覺得對方是仗著氣息詭異虛張聲勢。
可此刻這一按,才讓他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顧老失聲低喝,聲音都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僅憑肉身之力,便能撼動大陣靈脈,此人的煉體境界,到底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他雖然是陣道為主,但對於其他武者的手段也是頗為精通,但現在面對的這個未知之人,卻是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震驚。
外面之人的動作,他能感受到,並沒有動用什麼高深的手段,隻是單純的肉體力量。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肉體竟是如此的強悍?
陳闖也感受到了,內心不由微微一沉。
他所認識的人之中,如果說誰的肉體力量最強,獨孤天川應該可以排在第二,至於第一則是白頭鷹國的一個傢夥。可現在看來,就算是獨孤天川好像也遠遠不如外面那傢夥肉體力量強悍!
顧老此時卻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他面色冷峻,充滿了肅穆和沉重。
「地脈鎖紋,柳槐護陣,凝!」
隨著他的陣訣落下,庭院四周的老槐樹驟然亮起暗綠色的光芒,粗壯的樹根深深紮入土層,與地脈靈根緊緊相連;地面之下,無數墨綠色的柳藤破土而出,相互纏繞,織成一層厚重的藤網,貼在大陣光罩內側,死死支撐著即將崩潰的防禦。
這是護莊大陣的第二層防禦,也是顧老壓箱底的手段之一,此前對付秦皓軒時都未曾輕易動用,此刻卻被來人隨手一按逼得不得不開啟,足以見得獨孤天川這一擊的恐怖。
陳闖站在顧老身側,周身劍意收斂,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從大陣外傳進來的沉重壓力,如同背負著一座山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死死盯著大門方向,眉頭擰成一團。
作為一名劍修,他們講究以鋒銳破萬法,同時也可以說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擅長戰鬥的就是他們了!可面對這種純粹到極緻的肉身防禦與力量,他們也會感到頭疼!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展露半分殺意,甚至連氣息都未曾完全釋放,僅僅是試探性的一擊,便有如此威力。
若是對方真的起了殺心,全力出手,這護莊大陣能否撐過三息?
一想到這裡,陳闖心中便湧起一股寒意,下意識地再次看向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不管門外之人是誰,有多強大,隻要他敢越雷池一步,敢驚擾裡面的四個孩子,他就算拼盡性命,燃燒神魂,也要與對方死戰到底!
大陣之外,獨孤天川看著微微凹陷卻依舊堅韌的青光罩,眼中的訝異愈發濃郁,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也變得清晰起來。
「沒想到這護莊大陣竟然如此堅韌,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上數倍。」獨孤天川心中暗道,對布置大陣的顧老多了幾分認可,「顧老這陣道修為,果然名不虛傳,不僅連接地脈,還以槐柳為陣眼,生生不息,防禦與韌性都達到了極緻,尋常武者就算催動真元狂轟濫炸,恐怕也難以破陣。」
他能清晰感知到,大陣內部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瘋狂維繫陣紋,地脈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陣中,彌補他剛才一擊造成的損耗。陣紋重組的速度極快,不過瞬息之間,凹陷的光罩便緩緩回彈,紊亂的符文重新變得規整,大陣再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重壓從未出現過。
這等自愈能力與防禦韌性,已經遠超世俗陣法的範疇,觸及了武道陣道的高階領域。
「單憑三成肉身之力,想要破陣,恐怕遠遠不夠。」獨孤天川微微頷首,心中暗自盤算,「若是繼續提升肉身力量,即便破了陣,也會毀了陣基,得不償失。若是要真正破解此陣,不傷及陣眼與地脈,恐怕唯有催動法天象地,以天地之力引動陣紋變化,強行破陣。」
但他並沒有立刻催動神通,反而收起手指,負手立於門前,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難得遇到如此合心意的試金石,若是一招破陣,反倒少了許多樂趣。
更何況,這大陣是守護孩子的屏障,他心中隻有感激,並無破壞之意,此番試探,點到即止即可。
他能感知到,莊園內的兩人已經嚴陣以待,如臨大敵,若是再繼續施壓,恐怕會逼得他們拚命,反倒不好收場。
想到這裡,獨孤天川周身那股沉凝的氣息微微一收,不再向大陣施加壓力,隻是靜靜站在門前,等待著裡面的人反應。
莊園內,顧老感受到外界的壓力驟然消退,大陣不再震顫,陣紋也恢復了平穩,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冷汗淋漓,衣衫早已被浸透,貼在背上,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他鬆開緊握陣盤的手掌,掌心已經被陣盤燙出幾道紅痕,手臂微微發麻,體內的氣血依舊翻湧不止。
「呼……好險!」顧老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此人方才若是再加半分力,第二層陣防恐怕就要崩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