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7章 他陽奉陰為
鄒建春縱然在會場上強壓下滔天怒火,當眾應承下來,心底卻滿是不甘與怨懟。
他自上面下來,本來到河陽,就感覺委屈。現在一不小心,在河陽省,就混成了老資歷。
現在又是堂堂省委副書記,又還有上面的人撐腰,他打心底,就沒路北方在會上,提出將他派駐到象州這任務當回事。
雖然他當眾不敢公然抵觸,但私下裡,卻早已打定主意陽奉陰違。
散會後,他倒是動身,去了趟象州。
但是,人雖到了地方,心思卻半點沒放在象州怎麼發展這問題上。
抵達象州那天,象州市委班子早早候在辦公樓前,準備了一整天的彙報行程,還就幾個正在鋪開的項目,請鄒書記前往指導。
鄒建春下車後,連會議室都沒進,隻在市委大院轉了一圈,聽了幾分鐘簡短的彙報,便擺了擺手:「行了,情況我都了解,不用搞那麼複雜!咱們到象州工業園轉轉。」
鄒建春所謂的調研,就是坐著中巴車在城區主幹道上兜了一圈,遠遠望了幾處停工的廠房,連車都沒下。隨行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問:「鄒書記,要不要去幾家重點企業看看?還有幾個項目……」
「哎,也沒啥好看的?」鄒建春不耐煩地打斷,「象州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當年我在這裡當書記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呢。這些企業關停並轉,是大環境使然,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然而,一提到象州的海鮮,鄒建春瞬間來了精神。
象州海鮮地道,味美,新鮮,在省內是出了名的。他一心撲在嘴巴上,當天倒是在工業園和幾個項目轉了一圈,但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他就帶著司機和秘書,還有他在象州的舊部、原來的市長,悄悄溜到了當地最大的海鮮早市。
在早市裡,鄒建春如魚得水,對著活蹦亂跳的螃蟹、肥美的海蠣子讚不絕口,不但自己在早市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還親自挑選了大包小包最頂級的魚蝦蟹貝。隨後,他讓秘書把這些海鮮精心打包,發往龍城,送給他的同學和老領導,足足發了三十多個快遞。而這一切的費用,全由那位已經退下來、現任協商會會長的原市長悄悄買了單。
第二天上午,鄒建春便以「回省城協調資源」為由,驅車離開。
但是,鄒建春這趟,並沒有回省城。
他的車,從象州上了高速後,直接駛上了通往滬上的高速。
作為選調生,鄒建春在這些年間,雖然在職務上雖然沒有掉隊,一路幹到了省委副書記,算是仕途順遂。
可這些年每次同學聚會,他心裡的落差感,卻越來越強烈。
當年同批下來的選調生裡,有兩個人已經不在體制內發展,轉而進入央企。
如今一個是某能源央企的董事長,另一個是某基建央企的總經理,兩人手握的資源,都是千億級別。每次聚會,他們談論的是幾百億的投資、拉動萬億GDP的項目,而鄒建春這個省委副書記,反倒顯得局促了。
這次去滬上,是因為有一個同學。
當年班裡唯一出國深造的女同學林若清,如今已是某跨國集團的華夏區總裁,剛剛履新回國。幾個老同學張羅著要給她接風洗塵。
鄒建春到的時候,滬上外灘一家頂級會所的包間裡,已是觥籌交錯。
「建春來了!」林若清起身相迎,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裙,保養得宜的面容看不出年近五十的痕迹,舉手投足間帶著跨國公司高管的幹練與從容。
「若清,多年不見,風采更勝當年啊。」鄒建春笑著寒暄。
席間,那位能源央企的董事長老周端著酒杯,半開玩笑地說:「建春,聽說你們河陽那邊,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啊?你們那管經理的明玉輝,給我打了幾次電話,讓我們企業,也在浙陽投一點吶?」
鄒建春臉色微微一僵,隨即擺擺手,輕描淡寫道:「地方上的事,起起落落很正常嘛。我現在是省委副書記,也懶得管下面的事,這發展不發展,不用我操心,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勞心費用。」
「也是,也是!」老周笑了笑,「你這副書記,就是幹得再好,爭取項目現多,也不是你的成就!而是那路北方的!他當省長,他操心!」
鄒建春聽出了話外音,卻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把話題岔開了。他不想談工作,尤其不想談經濟。在他看來,讓他這個象州市委書記,來給象州謀發展,出點子,那是路北方強加給他的包袱,他憑什麼要背?
接風宴後,林若清又安排了幾場活動。先是去蘇州看了她集團新落成的研發中心,又去杭州考察了一個產業園區。鄒建春樂得清閑,跟著幾個老同學遊山玩水,一玩就是好幾天。
什麼象州脫困專班,什麼發展方案,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
對於鄒建春的這舉動,路北方肯定知曉。
因為他主管全省的經濟全盤,本來還一直在等象州的消息,希望這次鄒建春給他帶來幾個好消息,甚至,這次隨鄒建春團隊前往的,還有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吳啟政,可吳啟政沒兩天就回來了,反饋回來的消息,卻讓路北方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寒心,越聽越氣憤。
鄒建春隻在象州待了一天就離開了,此後幾天,專班群龍無首,工作完全停滯,回來做調研報告,根本沒有主題思想。
當然,路北方也知曉了鄒建春的行蹤,知道他在調研的第二天,就脫離團隊去了滬上,去參加了同學聚會,玩了四五天才回來。
路北方聽到這消息,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兇口像被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住,悶得喘不過氣來。他緩緩舒了口氣,又暗暗握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路北方其實預料過鄒建春會敷衍,會推諉,會打折扣,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省委副書記竟敢如此明目張膽,把省委決策當兒戲,把組織紀律當擺設,把象州幾百萬老百姓的生計當空氣,把工作敷衍成這程度!
……
每周四。
例行的常委會。
路北方走進會議室時,面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平靜之下壓著的是即將噴湧的怒火。
鄒建春也來了。
他是昨天晚上才從滬上回來的,一臉倦容,但神態自若,顯然沒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會議按議程進行,等到討論各地市經濟工作的環節時,路北方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在討論之前,我想先問建春同志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建春同志,上次會上,阮書記也說了,由你牽頭象州經濟脫困專班,要求你駐點象州一個月,拿出切實可行的發展方案。現在十天過去了,請問,你調研後,有什麼新點子拿出來嗎?」
鄒建春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強作鎮定:「呃!象州,我去過了啊,調研?也調研過了。象州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複雜!一時半會,也沒有好想法。當然,這想法,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想出來的,需要時間醞釀,統籌!大家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