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生死邊緣
刺眼的手術室白熾燈在頭頂晃動,冰冷的光線刺得蘇麥琪眼睛生疼。
三盞手術燈交錯著打下慘白的光柱,在她眼前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消毒水的氣味充斥著她的鼻腔,混合著血腥味,讓她覺得喉嚨發緊。
那股刺鼻的味道一直滲到肺裡,每呼吸一下都帶來一陣窒息般的不適。
醫生和護士們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真切。
"血壓85/55,繼續下降......"
"準備剖宮產手術......"
"麻醉開始注入......"
"準備胎兒監護......"
零碎的醫療術語在她耳邊此起彼伏,每一個詞都讓她的心跳漏一拍。
手術室裡身穿藍色手術服的身影來回穿梭,口罩後的臉龐都顯得陌生而模糊。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是一首毫無感情的機械樂章,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
她能感覺到冰冷的手術器械貼在皮膚上的觸感,聽到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腹部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比她經歷過的任何痛都要劇烈。
這種痛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撕裂一般,從腹部蔓延到全身,讓她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護士在為她擦拭額頭上的冷汗,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顫抖。
她想說話,卻發現嘴唇乾得無法開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麻藥開始起效,意識漸漸變得恍惚。
在這半夢半醒之間,過往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一片片地在眼前閃現。
她看到了三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顧廷煜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修長而挺拔。
他轉過身時,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隻需要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就好,合約三年,三年期滿我們就離婚。"
誰能想到,現在她躺在手術台上,即將生下他們的孩子。
記憶繼續翻湧,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被下了葯的顧廷煜,眼神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熾熱。
事後,他冷靜地修改合約:"一年加一千萬。"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就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我要開始手術了。"林醫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請盡量保持冷靜。"
麻藥的效果漸漸顯現,但疼痛依然如影隨形。
蘇麥琪感覺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徘徊。
手術室的天花闆在她眼前晃動,原本潔白的色調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汗水浸濕了她的髮絲,黏在臉頰上,帶來陣陣涼意。
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在顫抖,想抓住什麼,卻隻能抓到手術台冰冷的邊緣。
在這劇痛中,車禍後的記憶又浮現在眼前,像是一卷溫暖的老電影。
失憶後的她,天真地以為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而顧廷煜,那個向來冷靜自持的男人,竟也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
那段時光裡的點點滴滴清晰地浮現:他會在她頭疼時輕輕按摩她的太陽穴,修長的手指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會在她加班時親自送來宵夜,還會囑咐她不要吃得太急;會在她孕期睡不著時靜靜地陪在身邊,有時候就這麼看著她到天明。
那段時光溫暖而真實,就像一場美好的夢。
他們會一起在陽台看月亮,他會給她講星座的故事。
會在周末一起去超市,為了選擇一個水果也能討論半天。
那時的顧廷煜眼裡有笑意,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柔而親近。
可現在躺在手術台上,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在她腦海中交織,像是一團理不清的毛線。
她無法分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顧廷煜?
是那個冷酷的商人,還是那個溫柔的丈夫?還是兩者都是他,隻是戴著不同的面具?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突然急促起來,像是預警的警報。
"血壓持續下降!"護士的聲音透著焦急,"需要補充血容量!"
醫生們的動作更加緊張,交談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蘇麥琪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在用鎚子敲打。
這些記憶像是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麼要生下這個孩子?
當初說好的三年合約婚姻,本該是乾淨利落的交易,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商業合作。
可現在,這個孩子的存在,會讓一切變得更加複雜。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成為一個母親,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會給她和顧廷煜的關係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她想起自己曾經的夢想,想要在珠寶設計領域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想要證實現自由的夢想。
可現在,一切都在發生變化。
這個孩子的到來,是意外,還是命運的安排?
"夫人,請堅持住!"林醫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似乎帶著一絲急迫,"我們馬上就要見到寶寶了。"
蘇麥琪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不斷下沉,像是被拽入一個漆黑的深淵。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麥琪,一定要幸福。"
可是此刻,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無助。
手術室的燈光在她眼前晃動,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薄紗。
她似乎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那聲音像是穿越了很長的隧道才傳到她耳邊。
她想睜開眼睛看看這個孩子,想知道他是否長得像顧廷煜,是否也有那樣一雙深邃的眼睛。
可眼皮卻越來越重,意識也越來越遠。
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廷煜,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護人員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在手術室裡此起彼伏。
緊急按鈴的聲音響起,更多的醫生衝進手術室。
而在這片喧囂中,蘇麥琪的意識已經漸漸遠去,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這一刻,所有的疑問、痛苦和不安,都化作了一聲嘆息,消散在手術室的白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