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她才是愛屋及烏的那個
「這位小姐,請問你有事嗎?」男人嗓音冷淡,看蘇媚的眼神也很冷。
是那種以全世界為敵的冷漠,就像披著一身尖刺的猛獸,從裡到外都是冷血無情,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遍體生寒。
蘇媚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害怕的,隻是稍微有些失落,她剛才差點以為她看見了……
看見了沈焰。
同樣都是坐著輪椅,同樣都是西裝革履,同樣的氣質矜貴,一個背影就差點讓她奮不顧身上前。
結果終究是她癡心妄想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突然的久別重逢,
蘇媚勉強按捺下心中的沮喪,裝作無視的對眼前的男人抱歉道:「不好意思,認錯人了,差點將你認成了我一位朋友。」
商決隻是冷言冷語道:「難不成你的朋友也跟我一樣坐在輪椅上?這世上怕是難得有跟我這麼相似的廢物。」
不過又是個找借口接近他的女人罷了,而且借口還極其蹩腳。
這話蘇媚可就不愛聽了,你覺得自己坐在輪椅上是廢物,可她家沈焰不是啊!
「坐在輪椅上就是廢物?先生未免太過妄自菲薄了,這世上有那麼多身殘志堅的人,豈能以廢物一概而論?」
「連獨自行走都無法做到,必須要靠著輪椅還有機會移動,到處都是可憐同情的目光,不是廢物是什麼?」
商決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嗤之以鼻,應該不過又是個想通過鼓勵他,來獲得他好感,進而讓他刮目相看的女人。
想接近他的女人實在太多,用過的招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早就已經看透了。
結果,商決萬萬沒想到的是……
蘇媚她,不太按常理出牌。
她聽完他的話之後,竟然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嗯,先生,你既然覺得自己是廢物,那就是廢物吧。我隻是說坐在輪椅上的,不能以廢物一概而論,畢竟我那位坐在輪椅上的朋友既倔強又要強還上進,我覺得他不是廢物,所以替他辯解一句而已。至於先生你,怎麼看待你自己,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就……很氣。
大概就是那種……本來以為是個想要費盡心思接近自己的女人,接下來肯定會說些花言巧語,耐心鼓勵之類的話。
沒想到她說出來的話,竟然直戳人肺管子!
商決隱隱有些慍怒。
但蘇媚坦然自若,完全沒有將他的情緒放在眼裡。
反而還仰頭看著牆上裝裱的那些畫作,目露欣賞。
「這位先生,這些畫都是你畫的?」她一邊看畫,一邊隨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商決下意識反問。
蘇媚:「本來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
其實她也就是試探一下,因為牆上這些畫作都出自同一人,風格也十分統一。都是那種很陰鬱,充斥著陰霾,可以窺見畫畫之人內心稍有扭曲的心態。但同時在重重陰鬱之下,又隱藏著些許生機,就彷彿一片荒蕪之中隨風搖曳的一根雜草。
可以理解為變態的最後一絲良知,求死之人的最後一絲求生欲。
感覺跟眼前這個男人挺匹配的,所以就詐了他一句。
沒想到竟然還真是。
商決:「……」這是哪裡來的女人,竟然這麼刁鑽?
「感覺你畫得很好啊,有這手藝,都已經稱得上藝術家了。我就畫不出來這畫,這一點你比我強。」蘇媚每一句話都想隨口閑聊,而且她眼神始終落在畫上,看都不曾看商決一眼。
商決不過冷笑了一聲:「能畫出來這些廢紙,又如何?有什麼用?」
「有用啊,至少落魄的時候可以賣藝為生,不用上街乞討。這麼有用的技能,很多人花十幾二十年的時間去鑽研,都不一定達到你這種水準,你竟然會覺得沒用。這隻能說明,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即便你有兩條健康的腿,也仍然會覺得自己沒用。」
蘇媚一邊說著,終於將視線落在了男人腿上。
這種直白的注視,讓商決感覺十分不悅。
再看,就將你眼睛挖出來!
他剛要出聲威脅,就隻聽見蘇媚繼續說道。
「當你有一雙健康的腿,也不過是能走路而已,有什麼用呢?到時候你仍然會覺得,你的腦子比不上別人夠用,難不成你要將腦子換掉?你會覺得你的家世比不上別人顯赫,難道要重新開始投胎?你會覺得你身邊所倚重信任的人,比不上別人身邊的人聰明,到時候是不是也要嫌棄呢,嗯?」
蘇媚說完,跟男人對視著。
笑眼中滿是調侃,但所有說出口的話卻一語中的,直戳人心。
「有沒有可能,廢物二字從來都不是因為外在條件而判定的,是由人心自己判定的?」
治這種心比天高,自尊心強,卻偏偏又有缺陷的天之驕子,她有經驗啊。
畢竟之前將沈焰治好過,而且還治得服服帖帖。
恰好眼前這個男人又跟沈焰一樣,都是隻能坐在輪椅上,不良於行,所以她便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如果能讓對方感覺到有所受益,有勇氣走出自暴自棄的泥淖,這樣也算是善事一樁,不是嗎?
其實說到底,她才是愛屋及烏的人。
因為沈焰不良於行,所以她對其他不良於行的人也會多幾分善意,為的隻是有朝一日,其他人也能對不良於行的沈焰多幾分善意。
商決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直白的說他心理有問題。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掌握成拳,神情冷酷隱忍,似乎不太願意承認蘇媚所說的話。
「你說得倒是輕巧,坐在輪椅上的人又不是你。」商決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
「是啊,坐在輪椅上的人是你,又不是其他任何人,所以沒有人能感同身受。你自暴自棄,你妄自菲薄,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像我們這樣的外人,頂多也就是看個笑話或者給予幾分同情,到最後真正淪為廢物的是你自己呀,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媚聳聳肩,「真是毫無關係呢。」
「你陽光開朗,活得愉悅開心的是你自己。你陰鬱得就像臭溝裡的老鼠,活得頹廢不如意,那也是你自己的生活。全憑你自己決定啊,我難不成還能幹涉你?想活成人樣還是狗樣,這不都隨你嗎?你想當人就當人,想當狗就當狗,你享有絕對的自由權呢。」
「你……」
商決感覺很氣,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被罵了。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被人陰陽怪氣之後的直白的暴躁感,倒是將渾身陰鬱一掃而空,難得的清爽。
就好比本來悲春傷秋的人,被人潑了一大盆冰水後,瞬間氣得七竅生煙,反倒是沒那個悲春傷秋的勁兒了。
「好了,先生,你的畫作我已經欣賞了很長時間,也是時候該走了,有機會再見。」
花費這麼多時間開導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無非也是看在他跟沈焰有相似之處的份上。
「……你的名字。」商決沉默片刻,冷冷開口。
「嗯?」蘇媚疑惑。
商決又再次加重語氣:「我問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