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最難還的是人情債
海上遊輪。
燈火通明,喧囂熱鬧。
不得不說審明經是懂得怎麼偷懶的,他在給蘇媚安排遊艇party的同時,順道還給巴羅州的來客招待了一場遊輪盛宴。
反正安排二十個年輕的少男少女,跟安排百八十個,隻是數量上的差距而已。
還不如一次性全部安排到位,同時招待兩撥人。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遊輪空曠的甲闆上,靜靜看著潮水湧動,幾近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們都在盡情玩樂,你是一點都不感興趣啊。」
商決滾動著輪椅到甲闆上,他是真佩服晏深,定力這麼強,隱忍力這麼好。
平時在巴羅州被管束得那麼嚴格,現在終於有機會從那鬼地方出來,還短暫的擺脫了杜禕那個瘋女人,他竟然對於外界的熱鬧不為所動。
漂亮女人載歌載舞,搔首弄姿,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一群人那麼熱鬧的邊玩遊戲邊喝酒,氣氛被烘托得讓人熱血沸騰,他仍然無動於衷。
寧願一個人在甲闆上面看海,都不願意進去看熱鬧。
「這海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商決盯著海面看了一分鐘,然後由衷疑惑的問道。
看這麼久了,還不膩嗎?
「大海廣博,無人可約束,不管是平靜無波,還是驚濤駭浪,都隨海的心意,不被任何人操控。」
晏深靜靜看著海面,眼神愈發幽深。
夜色中的大海,神秘莫測,危險重重,很多人看一小會兒便會覺得乏味,甚至會因為心中恐懼而想要逃避。但他不會。
因為那些人都是習慣了自由的人。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在巴羅州被軟禁了好幾年的人,對自由的嚮往!
尤其是眼下大海這種隨時波濤洶湧的肆意感,是他這幾年都從未有過的,他太羨慕了,太喜歡了,看著大海翻起的每一股浪潮,都覺得充滿新鮮感。
商決:「……」
他盯著海面又看了半分鐘,感覺自己欣賞不來。
晏深的品味多少跟他有些不同。
「我剛才,好像看了一場好戲。」晏深眼神右移,落在右方的一處海面上。
「什麼好戲?」
大晚上的,在海上還能有好戲看?總不至於是美人魚打架吧?
「生死殉情的好戲。」
「嗯?」商決表示不解,「真的假的?」該不會是隨口誆他吧?
說實話,雖然他跟晏深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但他對這人的人品實在是不敢保證。晏深完全就是影帝級別的,對這杜禕都能偽裝得那麼深情,以至於他總感覺晏深在跟他相處的時候,說不準哪句話就是誆騙他的。
「剛才那裡有一艘遊艇,好像有個女人跟人扭打著掉了下去,緊接著一個男人也跳了下去。你說是不是生死殉情的好戲?」
商決:「萬一那個男人隻是跳下去救人呢?又或者那個男人也想要那個女人的命,跳下去隻是想看看對方有沒有死透?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吧,怎麼就殉情了?」
商決承認,他多少是有些杠精了。
但,他確實覺得不一定是殉情。
晏深沒有做過多解釋,隻是掀眸淡淡道,「你說的有道理。」
他懶得告訴商決,那男人在跳下去之後拚命想找到女人,在水裡不斷托舉她……
他好像在喊女人的名字,但隔得太遠他聽不清。
至於後來如何了,他也不知道。
他所在的遊輪逐漸行遠,之後的一切他都看不太真切。
所以,沒必要再繼續跟商決辯論。
「杜禕這次願意放手讓你出來,真是不容易。」商決如閑話家常一般,開始跟晏深嘮嗑。
「是啊,這說明小禕跟我之間的信任越來越深了,我很高興,也很感激她。」
「嘖,你這三句話不離你的小禕,真是讓我覺得肉麻。你說我要是現在一輪椅把你撞進海裡,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的進去,你是不是就在這世界上消失了?我看你到時候,還怎麼在我面前秀恩愛。」
商決表面上是在開玩笑,實則話裡暗藏玄機。
他是在問晏深,有沒有那個借著大海死遁的打算?
他以前了解過晏深的水性,用極佳來形容都低估了。
現在沒有人的注意力在晏深身上,他完全可以悄無聲息在裡面穿一件救生衣,然後裝成不慎落水。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發現他不見了,在這之後,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這是最快的,恢復自由的方式。
晏深,要選擇嗎?
如果他想選擇這方式的話,商決真不介意用輪椅幫他一把。
晏深聽出了商決的弦外之音,好笑的搖了搖頭,「你確定你的輪椅,會把我從遊輪上撞下去,而不會因為用力過猛,導緻你自己先飛出去嗎?」
商決頓時明白,晏深這是拒絕了。
也是,像他這樣驕傲矜貴的人,哪怕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而被抹去記憶,本性也是自傲的。
被杜禕軟禁了那麼長時間,而且動輒打罵,幾乎消磨掉所有尊嚴。
死遁,他是絕不會願意的!
不將杜禕徹底扒下一層皮,他是絕不會甘心的!
外面風很大,晏深推上商決的輪椅。
商決疑惑:「不是喜歡看海?怎麼不繼續看了?」
「小禕允許我出來,她下了很大決心的。我總不能一事無成,讓她失望嘛。」
商決不著痕迹的撇了撇嘴。
呵,男人。
是想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不想讓自己失望吧?非要扯上杜禕那個晦氣的女人幹什麼?
聽晏深這意思,接下來的時間,他是會想辦法融入到巴羅州這些同事裡的,隻是不知道,他打算怎麼做?
不過,晏深有他想做的事,他商決自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得想辦法啊……
看有沒有那個機會,避開眼線,聯繫上蘇媚。
他們現在所用的通訊工具全都是巴羅州的,這一支團隊裡甚至還有人專門攜帶了信號屏蔽器。
媽的,究竟是防著誰,不言而喻了吧?
…
蘇媚在燕念北床前,守了一整晚。
本來是打算等這狗東西睡著了之後就走的,但燕念北是真的狗。
明明看著他已經睡著,隻要她一起身,他就立即睜眼!
這敏銳的嗅覺,跟狗也差不多了。
而且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他竟然還開始發起了高燒,很常見的傷口發炎,雖然常見但並不意味著能掉以輕心。
事情畢竟因她而起,蘇媚守他一晚上也不為過。
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
蘇媚在感知到光線變化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睜眼。她睡眠比較淺,一整晚就這樣坐著休息了兩三個小時。
她視線落在燕念北臉上,心中暗暗嘆息。
這世上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燕念北這次……真是讓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雖然就算燕念北沒有跟著跳下海,她應該也不會有性命之憂。頂多就是那一隻弩箭紮在她身上,讓她承受傷痛。
但萬一紮偏了呢?
這種事情說不定啊。
燕念北的右臂替她擋了一劫,這等於是名副其實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該拿什麼還?
給錢?還是給資源?
她這話要是敢說出口,燕念北第一個跳腳,瞧不起誰呢?他燕總像是缺那麼點三瓜兩棗的人?
若是讓他自己開口要東西……
這麼一想,蘇媚更加頭疼了。
因為她根本不用深想,以她對燕念北的了解,她如果問上一句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報。
燕念北下一句就該是以身相許了。
所以才說人情債難還,給錢就能擺平的事情,反而成了這世上最容易的。
「你在看什麼?我好看嗎?」
蘇媚想得出神,燕念北睜眼後,就隻見她眼神飄渺的盯著自己,於是忍不住沙啞著破鑼嗓子調侃。
他沒想到,一覺醒來第一眼見到的,竟然會是蘇媚!
這他媽心裡可太甜滋滋了!
她是在床邊上守了他一晚上嗎?
燕念北儘管此時身體還虛著,但不妨礙他說騷話。
「守了我一晚上啊?擔心我?」
「老子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有沒有趁我睡覺的時候,擔心到哭?」
明明說一句話都挺費勁,吭哧吭哧的,氣若遊絲。但燕念北說起騷話來,愣是一連好幾句不帶停的。
他要是什麼時候學會把這張嘴閉上,蘇媚說不準能早點被他打動。
隻可惜,燕總不明白這個道理。
蘇媚隨手探了一下他額頭。
已經退燒了,看來是沒什麼大礙,接下來就是養傷。
燕念北擡起左手,順手摸住蘇媚的手,「別這麼快撤走啊,體溫計還得量個十來秒呢,你這才一秒。」
他貪戀蘇媚手心的溫度,感覺自己昨晚上的傷沒白受。
這要是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蘇媚守在自己身邊,同時還能得寸進尺的跟她提要求,那即便是每天在生死關頭走一遭,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
蘇媚沒好氣地將手抽回來:「燕念北,我發現你最消停的時候,還得是那下一頭栽進海裡的時候。重傷未愈,身體還虛著,你就不能消停點?」
燕念北很理所當然的搖了搖頭:「不能。」
「我要是真的徹底消停下來,你該像昨晚上一樣擔心了。」
他眼神緊盯著蘇媚,眼中含著柔情和熱烈。
蘇媚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的目光。
「你去休息吧,昨晚上一宿沒睡。」燕念北主動替她解圍。
隨後想了想:「不行,你還是先把阿歡叫進來。」
「你要見阿歡幹什麼?」
「你把她叫進來嘛,我現在是傷患!不管提什麼要求,都應該被滿足的,知道嗎?」
這狗東西還挺趾高氣昂,蘇媚拗不過他,隻能去叫阿歡。
阿歡滿臉茫然進來:「燕總,您找我?」
不好意思,她實在是想不到,燕念北找她能為了什麼事。
燕念北鄭重其事地叮囑道:「去盯著你家蘇總睡覺,看著她,讓她把昨晚上的睡眠補回來。」
蘇媚簡直要無語了:「燕念北,你是不是沒事找事做?」
「是啊,我不管,我現在就是想讓你休息。你要是背著我又去辦公,你信不信我從床上爬都要爬去找你?」
聽聽這滿嘴無賴的話,哪裡還像個正經的大家族的繼承人?
「阿歡,我跟你說話呢,聽到了倒是應我一聲!」。
「聽見了,燕總。」
阿歡迫不及待推著蘇媚離開房間。
說實話她家小姐不心疼身體,她還替她心疼她的身體呢!
這麼一晚上守在床前,她家小姐本身平時睡眠質量就不好,對身體是一種很大的消耗。現在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催著她家小姐去休息,她當然迫不及待了。
她之前本來對燕念北觀感並不算太好,但經歷了昨晚上的事情之後,她感覺這人還行。
他本來並不在局中,為著她家小姐奮不顧身就跳下海。
而且今天一醒過來,首先就是催著她家小姐休息。
做出來的事都證明這人還挺會憐香惜玉的,小姐要是真鬆口答應跟他在一起,他應該能夠將小姐照顧得很好。
「小姐,你趕緊睡,睡著了之後,我去跟燕總說一聲。」
蘇媚是一路被阿歡推到隔壁房間床上的,阿歡甚至還格外貼心的給她蓋好了被子。
「阿歡,我記得,我才是你的頂頭上司吧?」
今天是刮什麼妖風了,竟然這麼聽燕念北的話?
「是啊,小姐。但我了解你,燕總此時提出的要求,你是不會拒絕的。所以歸根究底,我還是在聽從小姐你的吩咐。」
「呵,那我可真是謝謝你這麼了解我。」
阿歡這姑娘為了她的身體著想,死心眼兒得緊,守在房間裡寸步不離,就盯著她睡覺。
蘇媚無奈勸道:「阿歡,你先從房間裡出去,我保證我一定睡覺,不將這時間拿來辦公。你守在房間裡這麼盯著我,我睡不著。」
「你真的會把時間用來睡覺?不騙我?」阿歡表示懷疑。
蘇媚躺下,將被子拉上到兇前。
「我一定不騙你,畢竟我的身子骨也不是鐵打的,昨晚在海水裡泡了那麼久,一整宿又沒怎麼睡,就算剛才燕念北不說,我自己也是要回房間補眠的。」
「那小姐,你一定不能騙我哦。」
阿歡戀戀不捨出去,臨走前,還千叮嚀萬囑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