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廂裡出來的陸晨矅，往走廊深處走去。

　　這地方他常來，熟知內裡的格局。

　　拐彎處有一個小小的露台，風景很好，也擺了坐椅，不過一般沒有人。

　　也果然。

　　他坐下，然後打電話。

　　那頭是呂霄，看到慕容泰的那一刻，陸晨矅就讓他聯繫了私家偵探，進行盯梢。

　　這人太危險，有他出現的地方，大概率會出些事情。

　　陸晨矅直覺不好。

　　所以這是一次防禦性的行動。

　　沒想到。

　　真的讓他們拍到了大瓜。

　　剛剛慕容泰出去，見的是一個歐洲男子。私家偵探盡職拍了照片，先是傳給呂霄，之後又轉到陸晨矅的微信上。

　　克勞林？

　　陸晨矅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此刻，他打通電話，問，「把過程說一下。」

　　呂霄聽懂，他是想知道慕容泰出包廂之後的情況。

　　「小郭說，慕容泰從包廂出來後，直接去了酒店的大堂，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於是他打了個電話，之後就朝門外走去。那個歐洲男人已經走到外面，慕容泰上去，兩人有過一番交談。歐洲人有點怕他，後面兩個人一起走回賓館，一起進的電梯，小郭不敢跟上去，不過看到電梯停在五樓。」

　　陸晨矅沉默，好久，他淡聲道，「你讓小郭查一下，那個歐洲人住在哪個房間。」

　　「好。」

　　呂霄應下。

　　掛斷電話，陸晨矅又默坐了一會兒。

　　視線落在窗外，美麗的風景也無法稀釋他漸漸寒涼的氣息。

　　他意識到，慕容老太爺的這趟A城行，是有備而來的。

　　終究是要處理，他調出鄭俊項的微信頭像，慢吞吞地輸了一段文字

　　鄭俊項的震驚可想而知，回復過來的第一句話：「許汲也在我邊上，可以讓他知道嗎？」

　　「可以。」

　　鄭俊項火速拉了一個三人小群。

　　「矅哥，希臘人真來A城了？」

　　「就住在香頌賓館，房間號還在查。」

　　「卧槽，他自己過來的？」

　　「應該是跟著慕容老太爺來的。」

　　鄭俊項的反應很大，發一張表示震驚的圖片，之後問，「他們想幹嘛？」

　　陸晨矅輕輕地磨一磨後槽牙，「我不知道，你們幫我查出來。」

　　「行，矅哥，這活包給我們了。」

　　儘管知道事情或許會很糟糕，許汲還是有說不出來的興奮之感。絕對的大瓜，但應該是絕密級別，不能外傳的那種。不管了，先幹了再說。

　　鄭俊項平時不怎麼靠譜，但他知道輕重，這事要是炸了……

　　不敢想啊。

　　「馬上行動。」他也表態。

　　陸晨矅不多說，「稍後和你們講房間號。」

　　許汲比一個OK的手勢，「行動。」

　　*

　　陸晨矅又在椅子裡坐一會兒，莫名很想抽煙，但他身邊沒有。

　　隻能忍。

　　包括情緒裡的強烈的不安感。

　　憑他的智商，看到慕容泰與克勞林站在一起的照片時，腦海裡已經出現很多種可能性，而每一種可能性的最後指向，都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靜靜地坐著，他很想給蘇姜打個電話。

　　而且他也真的打了。

　　響了很久，就在以為蘇姜在外面吃飯，可能聽不到手機鈴聲，打算放棄的時候。

　　電話接通了。

　　耳邊響起蘇姜清亮的聲音，「喂？哎呀，我剛剛去了趟衛生間，才看到你的電話。」

　　陸晨矅的嗓音顯出低沉，「在吃什麼呢？」

　　蘇姜感覺不太對勁，「鄭哥搞笑呢，明知道許汲和晨欣剛從大馬回來，卻請他們來東南亞菜式的餐廳，他倆明顯沒勁，但我就覺得很好吃。」

　　她笑著，「不過才開始，鄭哥和許汲就出去了，現在隻有我和晨欣，她懷孕了，沒有孕吐之類的事情，精神也不錯，說到肚子裡的寶寶，她滿滿的驕傲。我覺得她將來會是兒子奴或者女兒奴。哎？你這邊很安靜麼。」

　　蘇姜先是嘮叨一通，把自己這邊的情況介紹清楚，然後拋話題給他。

　　「我在一個小露台，外面風景很好，可以看到湖景和堤岸，還有遠處樓閣的燈光。」

　　陸晨矅話語說得慢，「上回你說去靈隱寺逛逛，明天中午我有空。」

　　「明天啊？我看看小柔給我寫的日程安排。」

　　蘇姜現在也是個總，每天的日程由助理，同時又兼著秘書的鐘小柔來安排。

　　調出文件夾看，片刻後她惋惜的語氣，「不行啊，明天中午我要出去見一個客戶，那人約了很久，好不容易排上的時間。」

　　「沒事，咱們再找時間。」

　　陸晨矅就是一提，兩人都是大忙人，湊上的可能性原本也不大。

　　「佛祖肯定很想見你這個大帥哥，讓他們等，我很不好意思哦。」

　　蘇姜開一個玩笑。

　　陸晨矅莞爾，「空了咱們對錶格湊時間。」

　　「好啊好啊。」

　　蘇姜樂哉哉地應下。

　　就這麼淺淺地聊幾句，陸晨矅的情緒明顯緩和了。私家偵探小郭的效率非常高，這點時間，已經查出克勞林的房間號，呂霄二傳過來，陸晨矅三傳發到三人群裡。

　　另外他給呂霄下達命令，「讓小郭盯歐洲人，慕容泰這邊，你再找一個人來盯。」

　　呂霄感覺出陸晨矅的鄭重，「好的陸總。」

　　又坐一會兒。

　　陸晨矅起身回去包廂。

　　似乎在談論與他有關的內容，進去的那個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去他的方向，慕容老太爺慈眉善目，笑容很盛。轉過頭，他又和陸老爺子說幾句話。

　　陸老爺子不住地笑，跟著點頭，還拿起酒杯，與他幹一杯。

　　陸晨矅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晨琿看熱鬧不嫌事情大，側身湊頭過去，笑眯眯，「陸老爺子當著大家的面提了兩家聯姻，爺爺應下了。我提前和你講，蘇姜很兇的，你要是對不起她，她鐵定上門錘你。」

　　陸晨矅甩他一記冷風，「你不姓陸？」

　　陸晨琿聳聳肩，眸光狡黠，半笑不笑地說，「你若肯，我當然沒意見。」

　　陸晨矅真心看不懂這個堂弟。

　　你說他傻吧，冷不丁的能抖些機靈，你說他精明吧，又時常說些傻話。看著和陸晨欣是一掛的，但他要多些遊戲人間的意味。

　　回來A城，他會去撩月玩，與鄭俊項有幾分熟絡。

　　鄭俊項見過的人多，對陸家也是了解。

　　按他的話講，同為陸家的第三代，晨矅哥你太過出色，陸晨琿竭盡全力也看不到你的尾燈，而父母又對他有超高的預期。

　　負載不了，又要努力負載，其實累得很。

　　「內心早就放棄，外在卻敷衍著向前，於是成了現在的模樣。」

　　鄭俊項說。

　　陸晨矅覺得這個說法有一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