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矅的目光漸漸淩厲，不過他馬上低下頭，夾一筷菜，慢吞吞地咀嚼。

　　陸潭也吃菜。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碗碟輕微碰撞的聲音。

　　吃了七八分的飽，也有可能陸晨矅想清楚了。

　　他提出靈魂的拷問，「如果媽媽不和你提離婚，你所言的維持生活不變，還會有別的女人嗎？」

　　陸潭不意外他的這個提問，沉吟片刻，他也提問，「你認為你和蘇姜能堅持多久？」

　　陸晨矅的氣息冷一些，「我和蘇姜是另一個問題。」

　　陸潭盯著他看，「想聽實話？」

　　「嗯。」

　　「實話就是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在我們的位置上，主動撲過來的女人太多，而我對你媽的感情已經不足夠，我不知道能不能夠抵禦。」

　　陸潭捏了捏有些發沉的眉心，苦笑一聲，「我當然想給你做好的榜樣，但……」

　　他搖頭，「要不我還是離婚算了。」

　　陸晨矅抿緊唇，好久才說一聲，「知道了。」

　　*

　　夜沉如水。

　　卧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收拾乾淨後，蘇姜窩去陸晨矅的懷裡。

　　她身體軟軟的，氣息也是軟軟的，小聲地問，「你心情不好？」

　　陸晨矅抿緊唇，父親的話他說不出口，於是他悶悶地答，「最近事情多，壓力……也大。」

　　蘇姜與他一起這麼久，多少能猜一些。

　　工作上他向來都是遊刃有餘，當然不是完全沒有壓力，但程度不會這麼深，就他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脾性，自己就消化了，不會讓她感覺出來。

　　「你媽快回來了。」

　　她又說。

　　陸晨矅的呼吸又重了，沉默片刻，他問，「如果我媽決定離婚，我要不要支持？」

　　沒想到蘇姜的反應非常大，擡起頭，格外精神地看著他，「你媽打算離婚嗎？」

　　陸晨矅皺眉，「幹嘛這麼激動？」

　　「那咱倆不是一樣了。」

　　「又不是什麼好事。」

　　陸晨矅沒好氣地壓下她的腦袋，又將她抱得嚴實，「我還沒見過我媽，不知道她是什麼打算。」

　　蘇姜動彈不得，隻能手指在他腰上捅兩下，「看看我媽，有錢女人離婚，可能過得更精彩哦。」

　　這句話把陸晨矅說得更鬱悶了。

　　「睡覺了。」

　　他甕聲道。

　　蘇姜笑笑，沒再說話。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蘇姜在若睡若醒的狀態下，感覺有人在注視她。

　　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情緒，她慢慢地睜開眼。

　　落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版的俊臉，以及格外幽深的目光，正靜靜地看著她。

　　蘇姜不明覺厲，小心地問，「想什麼呢？為什麼這樣看我？」

　　陸晨矅沉吟，良久才提出問題，「你為什麼覺得有錢女人，離婚後會過得更精彩？」

　　「我有這麼覺得嗎？」

　　蘇姜王顧左右而言他，「幾點了？咱們應該起床了吧。」

　　陸晨矅冷冷地哼一聲，「還早。」

　　然後他翻身撲住她。

　　蘇姜拿手撐住，驚聲問，「你早上不用開晨會嗎？遲到的話，一天的行程都要變，很麻煩的。」

　　陸晨矅冷呵呵地一笑，牙齒咬住她的耳垂，呼吸微沉，幾個字砸入她的耳際，「你欠睡。」

　　「啊？」

　　蘇姜好冤枉的感覺。

　　但他情緒已經上來，並且將她的情緒也撩撥起來。

　　總算他還知道時間會來不及，抱著速戰速決的想法，因而動作更加的猛烈。

　　大清早的，蘇姜被他折騰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當然最後也有享受。

　　但……快要遲到，她卻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喘著氣，她牙齒磨得緊：狗男人，看我什麼時候報復回來。

　　陸晨矅卻是傲慢，眼睛含著笑，「要不要幫你穿衣服？」

　　「不用。」

　　蘇姜勉力坐起來，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自己。

　　「今天我要加班。」

　　站在門前，她大聲宣布。

　　陸晨矅眯起眼，平平淡淡地一笑，「我下午要出差，後天回來。」

　　蘇姜腦子轉得快，後天的後面一天，宗晴要回來了。

　　想到昨晚他那個鬱悶樣，心頭的某個地方，突然就軟了。

　　往前走幾步，腳尖踮起來，兩條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蘇姜目光盈盈，眼瞳裡倒映著他那張俊臉。

　　「後天，洗白白等你。」

　　說著，她在他的唇上重重地親一下。

　　面孔還是紅了紅，然後她羚羊一般地歡快，重又竄去門前，還轉身招呼他，「趕緊走啦，我好歹也是個總，要以身作則，不能遲到的哦。」

　　陸晨矅呼吸有些緊，故意平靜的面孔，還是一派雲淡風輕。

　　他跟上去，牽住她的手。

　　而現階段，他也隻能牽緊自己的幸福。

　　*

　　車子開到科創園，又是老孫，大老遠就急切地向蘇姜招手。

　　但今天後面跟著車子，蘇姜進到裡面之後，找個不阻礙交通的位置停下。

　　老孫小跑著跟進來。

　　車窗玻璃移下，蘇姜滿臉的笑意，「怎麼呢？有事？」

　　老孫卻是為難的表情，「大劉讓我攔住你，不要進去。」

　　這句話太驚悚了。

　　「為啥？」

　　老孫湊頭過去，聲音格外的輕，「槿汐老總的小姨子確診中重度抑鬱症，昨天晚上從家裡的二樓跳下去，倒是救回來了。現在她家裡人都來了，要找你的麻煩。」

　　蘇姜愣住，「為什麼找我麻煩？」

　　「唉。」

　　老孫嘆氣，「他們說是你逼出來的。」

　　蘇姜面孔冷肅下來，然後手機響了，是任珊珊。

　　「你在哪裡？」

　　「門口，被老孫攔住了，情況我已經知道。」

　　蘇姜已經習慣用簡單有效的語句，回復任珊珊的提問。

　　全都是有效信息，任珊珊嗯嗯兩聲，「這邊的事情我能處理，不過今天你不要過來了，隨便找個地方玩吧。」

　　蘇姜無語，不過也應下，「好的。」

　　車子重新開出去。

　　任珊珊說她能處理，陸晨矅說他下午要出差，蘇姜便也不想多事。

　　不過，她連續工作了這麼久，突然有了假期，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裡好。

　　車子開進景區，她隨便溜達著。

　　手機鈴響，是客戶的工作電話。

　　她將車停去邊上，接通之後，好好地應酬了一番。對方約明天去公司談，她怕事情處理不完，說這周排滿了，下周一可以嗎？

　　對方回復可以，並且誇獎她，說「匠造潮玩」日新月異，發展不可限量。

　　蘇姜笑起來，說您太客氣了。

　　終於掛斷電話，她靠著方向盤，深鎖了眉毛。

　　大劉說她犯小人，她去靈隱寺拜過佛了呀，怎麼佛祖不顯靈嗎？

　　還是一次隻能找佛祖辦一件事情？

　　上回佛祖的側重點在於見證她和陸晨矅是一對，忘記幫她解犯小人之劫？

　　這麼想著，她將車開去了通往靈隱寺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