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陸老爺子氣得沒辦法，重新拿起筷子，朝他的臉上砸去。

　　「氣不死我，你還難受了？！」

　　這場景也是早年熟悉的，陸潭靈巧地甩頭避開。然後，他把想了一晚上的話都扔出來。

　　「爸，我和宗晴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走到離婚這一步，主要責任在我。您從小就教我，男人大丈夫有錯要認、要改。我現在就是這個情況。認錯，也想改錯……」

　　陸老爺子怒不可遏，「錯你可以認，但是結論已經出來，你不必改，也改不了。」

　　陸潭搖頭，「不改的話，我就得孤獨終老，那我就太可憐了。爸，您是我的親爸，你就當是可憐我，讓我反悔一次，行不？」

　　「不行。」

　　陸老爺子很堅決，「我丟不起那個人。」

　　陸潭眨眨眼，委屈又尷尬的表情，「宗晴是我老婆，要說丟人，也是我給她丟人。您……有啥的呀。」

　　陸老爺子氣得直磨牙，手指微微有些顫，點住他，「你別跟我來這一套。」

　　陸潭苦巴臉，「爸，您說吧，怎麼樣才肯同意我復婚？」

　　他這個是策略，討價還價，最差的結果就是賣兒子，和老爺子站統一戰線。

　　陸老爺子沉一口氣，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陸潭感覺有戲，開始動之以情。

　　「爸，宗晴好賴也做過您這麼多年的兒媳婦，叫了您這麼多年的爸爸，雖然您對她一直都不是那麼的滿意，但她給咱們老陸家生了晨矅這個天才。那個……當然啊，我知道您最近對晨矅也有點意見，但您不能否認他的能力吧。」

　　「有能力的人多了去。」

　　陸老爺子冷哼著說。

　　陸潭點頭，「但是在咱們陸家，晨矅能拔到頭籌吧。」

　　陸老爺子斜眼看他，「怎麼？想威脅我？沒有他，咱們陸氏集團就不轉了？」

　　陸潭撇嘴，「除非您能再活個三五十年，看看再下一代會不會出幾個有本事的，否則還真是不好說。」

　　陸老爺子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他哼一聲，「你不是說我體檢樣樣都好，怎麼就活不了三五十年？」

　　陸潭當即傻眼，乾巴巴地笑，「那我可能還活不過您了。」

　　陸老爺子懶得搭理。

　　重新拿一雙筷子，他慢吞吞地吃起了早飯。

　　「爸，我沒多少年的活頭了，你就答應我吧。」

　　陸潭還死皮賴臉的求著。

　　「晨晉怎麼辦？」

　　陸老爺子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陸潭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一瞬後，他拍兇脯保證，「他是我大侄子，我肯定會管到底的。」

　　「你剛剛說自己沒多少年的活頭。」

　　「交給晨矅呀，您放心，晨矅很有責任感，他不會虧待他堂哥的。」

　　說著，陸潭還傷感了，揉著眼睛，「大哥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能不管他的兒子。」

　　陸老爺子隻「嗯」一聲，頭也不擡，繼續吃著早飯。

　　陸潭肚子也餓，起身給自己盛了小米粥，又拿了筷子，坐到邊上一起吃起來。

　　「你剛剛說宗晴被人暗算？」

　　「嗯。」

　　「誰？」

　　「警方還在查。」

　　陸潭挑著重點和陸老爺子說，最後加上一句，「我買了九點半的飛機票，馬上就要去機場。」

　　陸老爺子擡起眸，「你想好了？」

　　陸潭重重點頭，「想好了，總之是我的錯，我認，我改。」

　　陸老爺子咬緊牙，一直到他走，都沒再說話。

　　陸潭卻是鬆一口氣，與老父親鬥智鬥勇這麼多年，出現這樣的局面，基本就是被默許了。

　　而且，老爺子沒有提到陸晨矅。

　　說明一碼歸一碼。

　　不需要他走到賣兒子的最後一步。

　　*

　　對於陸潭來講，得到陸老爺子的不反對態度，是他復婚萬裡長征的第一步。

　　趙助理親自送他去飛機場。

　　路上就聽到他不停的打電話，首先當然是陸晨矅。

　　陸潭是炫耀的口吻，說老爺子不反對他復婚，又說你媽受傷，我要好好表現，董事長辦公室暫時由他領導。

　　陸晨矅早就習慣父親隨時的撂挑子。

　　「知道了。」

　　他答。

　　陸潭不讓他白乾，提示他一句信息，「我沒有和你爺爺提你的事情，你爺爺也沒有和我提你的事情。」

　　陸晨矅淡然，又答一句，「知道了。」

　　然後，父子倆開始討論宗晴的病情。

　　「晚點醫生會做會診，不過根據我的研究，打骨水泥針的可能性最大。」

　　「有風險嗎？」

　　「風險肯定有，有5%-10%的概率出現骨水泥滲漏，可能壓迫神經或者血管。」

　　之前的一個小時，陸晨矅已經深度學習了相關知識，「選擇做手術的風險更大。」

　　陸潭心疼的不得了，「警方還沒有查出真兇嗎？」

　　「俊項在跟，有結果第一時間會通知我們。」

　　「行，我中午前能到。」

　　「嗯。」

　　陸晨矅淡淡應下。

　　電話掛斷，陸晨矅朝邊上的蘇姜看一眼，「我爸搞定我爺爺了。」

　　蘇姜昨晚在醫院陪得晚，一大早又趕來醫院送早餐。

　　這會兒陸晨矅送她去上班。

　　電話內容她都聽見了，尤其那句「你爺爺也沒有和我提你的事情」，她腦子已經轉了好幾圈。

　　「你爺爺還挺好說話的。」

　　她說。

　　陸晨矅淡淡地笑，「你別覺得我爸在我爺爺那兒唯唯諾諾的，其實他一點都不怕爺爺。很多人也看不出來，爺爺很信任他，也很寵他。」

　　「從哪兒看出來的？」

　　「小叔比我爸爸能力強多了，但是爺爺讓我爸做陸氏集團的董事長。」

　　「不是為了給你留位子？」

　　陸晨矅搖頭，「爺爺對小叔有戒心。」

　　蘇姜詫異地看他，「為什麼？」

　　「早年小叔做過一些吃裡扒外的事情，我爸就憨憨的，幫著背過幾回黑鍋。爺爺雖然罰了我爸，但他心裡有數，兩個兒子，哪個忠哪個奸，他心裡是清楚的。」

　　陸晨矅抿一抿唇，淡聲道，「爺爺肯定會給堂哥留遺產，也肯定會把堂哥託付給我爸，將來也會交代給我，咱們小孩也要給堂伯養老送終。」

　　蘇姜下意識地摸摸肚子，怎麼咱們家寶寶還沒來呢，就接了這麼大的一個任務。

　　陸晨矅轉過頭，軟軟地看她一眼。

　　唇角有寵溺的笑容，「咱們的寶寶應該來了吧。」